雨水顺着他的黑发往下淌，渗进衣领，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玛奇蹲在窝金身边，用自己的外套挡在窝金头顶，雨水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她咬着嘴唇，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芬克斯一拳砸在地上。
“嘭——！”
水花四溅，雨水混着泥土溅了他一脸。
他的拳头陷在碎石和湿泥里，指节擦破了一层皮，渗出血丝，但他没有收手。
“……可恶……那个家伙……”芬克斯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丢下我们了，他背叛旅团了，自己去享受……”
没有人接话。
富兰克林站在旁边，宽大的肩膀被雨水打湿，沉默地看着洛离消失的方向。
飞坦靠在垃圾堆上，帽檐压得极低，雨水从帽檐边缘滴落，看不清表情。
派克抱着自己的手臂，咬着嘴唇，眼眶有些红。
侠客蹲在几步外，手里的本子已经被雨水泡烂了，但他还攥着，像是忘了松手。
库洛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说谎了。”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他。
“洛离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玛奇抬起头，向库洛洛确认道。
洛离救了她的命，她不相信洛离是这样的人。
库洛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周围同伴脸上的表情，然后才开口：“根据窝金的话，洛离是为了救玛奇，才跟黑帮交手。”
“如果洛离真的不在乎我们，他不会拼了命救玛奇与窝金。”
“根据洛离离开前的承诺‘不能再抓流星街的人’，目的是为了保护我们。”
“当然，也可能是洛离想利用黑帮达到某种目的。”
库洛洛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肯定：“他是在用自己换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沉默。
雨水砸在地上，砸在铁皮上，砸在每个人身上。
窝金躺在玛奇的外套下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那双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库洛洛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痛压了回去，只剩粗重的喘息。
侠客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等等——那边有人过来了。”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雨幕中，几道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一共七个人，有大人有小孩，浑身湿透，有人光着脚，有人穿着不合脚的旧鞋，脸上还残留着被蒙头太久后的红印。
他们看到这边有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个成年男人用沙哑的声音问：“……你们……是流星街的小孩吗？”
玛奇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们是谁？”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身后的面包车方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刚才……有一个小孩跟那边的人说，让他们放了我们……然后车门就开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派克猛地捂住了嘴。
芬克斯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库洛洛听完，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一点，又亮起来了一点。
他转过身，看向地上躺着的窝金。
“听到了吗？他说谎了。”
窝金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雨水砸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眨眼。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洛离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不甘下面还有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轻：“……那小子……”
然后他猛地愣住了。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起，那里是杰森刚才拍中的位置——那一下本该让他断几根骨头，但现在那股灼热的感觉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扩散到肩膀、手臂、后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被点燃了。
他全身猛地绷紧，精孔在同一瞬间全部打开。
“啊——！”
窝金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撑地，上半身抬了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稠的气从他全身喷涌而出，雨水触及那层气便被弹开，在他的体表蒸腾出一层白雾。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窝金？”玛奇瞪大了眼睛，“你——你身上——”
窝金低着头，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他看到气了，他能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像河流在血管里冲撞，每一块肌肉都比刚才更沉、更硬、更有力。
这股力量跟刚刚洛离身上的凭空出现的气很像。
窝金觉醒了念！
念的觉醒分为两种：
第一种，自然开启。
普通人，通过类似冥想的方法，常年累月修炼下，可以唤醒自身的‘气’，只是过程会很漫长，根据自身资质，要花数年到数十年不等。
第二种，强行开启。
被念能力攻击，有一定几率，被对手的‘气’强行打开自身精孔。
只是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念能力者的攻击，打开精孔后，又会因为控制不住气的流失，精孔很快又会自动闭合。
但只要抓住机会，学会缠，就能一直保持精孔开启状态，觉醒‘气’。
窝金以及洛离便是第二种掌握气的方法。
窝金缓缓抬起头，雨水还在砸他的脸，但他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的情绪，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虽然动作还很吃力，虽然胸口的伤还在疼，但他站了起来。
身上的气还在外泄，但他已经感觉到那种力量的存在了——像一团火在骨头里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抬头看着雨幕中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又粗又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洛离。”
“老子说了要带你回来。”
“那就一定会带你回来。”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库洛洛站在雨中，看着窝金身上那层正在慢慢失控却又逐渐凝聚的气，又看了一眼那七个正茫然地站在雨里的人，最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洛离消失的方向。
他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笔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