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坐在地毯上。手指指着房玄龄的鼻子。笑得喘不上气。
“老房……你嫉妒我!你心跳一百一十五!”
房玄龄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热气被琉璃宫里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喷嚏。
“长孙大人失心疯了?”房玄龄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
长孙无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死死捂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真皮沙发。
镜片上,蓝色的光框锁定房玄龄。
“你别过来。”长孙无忌盯着房玄龄的肚子。光屏上那里有一块红斑。“你有胃病。昨晚是不是疼得睡不着?”
房玄龄刚迈出的右脚悬在半空。
他昨晚确实疼醒了。半夜爬起来喝了一碗热姜汤才熬过去。这事连他夫人都不清楚。
长孙无忌看房玄龄的反应,知道眼镜没骗人。
他转过身,对着躺在按摩椅上的林轩深深作了个揖。脑袋差点磕到膝盖。
“谢驸马爷赏!”
说完,他护着眼镜,贴着墙根溜出了大门。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
次日清晨。太极宫,两仪殿。
大殿里点着手臂粗的牛油烛。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
朝臣们分列两排。靴子踩在金砖上,鸦雀无声。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第一位。
他穿着绛紫色的朝服。头顶乌纱帽。鼻梁上架着那个黑色的半框眼镜。
这打扮显得很怪异。像个唱戏的。
后排的几个御史交头接耳。压低声音嘀咕。
长孙无忌没理他们。他像个刚拿到新奇玩具的孩童,低头盯着金砖上的纹路。
手指在镜腿上敲了一下。
【材质:澄泥烤制砖石。硬度:低。含水率:2%。】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大殿的红柱子。
【材质:金丝楠木。内部有轻微白蚁蛀蚀痕迹。】
长孙无忌咧嘴乐了。这比看戏有意思多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魏征。
【目标:魏征。健康值:75。心率:82。】
【情绪状态:烦躁。昨夜睡眠不足三个时辰。右侧牙龈肿痛。】
怪不得这老匹夫今天一直捂着腮帮子不说话。
他又看向对面的程咬金。
【目标:程咬金。战斗力:85。】
【情绪状态:兴奋。肌肉处于充血状态。左腿膝盖有旧伤,即将发作。】
程咬金被长孙无忌盯得发毛。他摸了摸后脑勺,往秦琼身后躲了半步。
李世民从后堂走出来。坐在龙椅上。
他眼圈发黑。显然还在心疼昨天飞走的那三千万贯金银。
“有事早奏。”太监王德甩了一下拂尘。
户部侍郎王远站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陛下。西州旱灾,当地刺史求拨赈灾粮十万石。另有修缮城墙的专款,需白银五万两。”
王远低着头。声音很稳。
“户部盘点过库房。太仓存粮不足。请陛下恩准,从剑南道调粮。”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刚抄了世家,还没捂热乎,又要往外掏钱。
长孙无忌站在前面。他转过头,盯着王远。
黑色的镜片上,蓝光疯狂闪烁。
【目标心率瞬间飙升至135次/分。】
【面部微表情识别:左侧咬肌收缩,眼神向右下角游移。手部有轻微颤抖。】
【系统判定:说谎概率99.9%。】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随后血液直冲脑门。
好啊。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骗钱。以前没证据抓不住你,今天算你倒霉。
长孙无忌跨出队列。厚底朝靴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侍郎。”长孙无忌声音洪亮,“太仓存粮不足?我记得上个月刚从江南水路运来三十万石新米。”
王远手一抖。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稳住心神。
“长孙大人有所不知。这三十万石中,有二十万石拨给了北边边军。剩下的要留作京城常平仓的底子。动不得。”
长孙无忌没说话。他看着镜片上的数据瀑布。
眼镜不仅能测谎。它还在实时抓取王远报出的数字。
蓝色的光幕上,一个虚拟的算盘正在飞速拨动。零一的子程序在疯狂计算。
【警告:逻辑漏洞。根据大唐边军建制,二十万石粮食足够五万人吃半年。北边驻军目前只有三万。溢出粮草六万八千石。】
【户部账目出现断层。存在双重账本可能性。】
长孙无忌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王远。
“北边驻军三万人。按大唐军律,每人每月口粮两石。半年不过三十六万石。秋收刚过,边军屯田已有产出。”
长孙无忌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喷出。
“你拨二十万石?多出来的六万八千石去哪了?是被老鼠吃了,还是进了你王侍郎的私仓?”
王远脸色瞬间惨白。膝盖开始打摆子。
这账他做得很隐秘。分摊在十几个折冲府的名下。长孙无忌怎么一瞬间就算清了?
“我……下官……”王远结巴了。
长孙无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王远的胸口。
“你心跳现在是一百四十下。”长孙无忌盯着镜片上的红字。
“你额头出汗了。你在害怕。你左边后槽牙咬得很紧。”
长孙无忌转过身,对着李世民拱手。
“陛下。王远贪墨军粮,做假账报空额。臣请百骑司立刻查抄王远老宅地窖。”
眼镜上刚才弹出了一条提示。根据王远官服上的微量霉菌,推测他经常出入地下密闭空间。
王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大殿上。
官帽掉在一边。他双手抓着地砖缝隙,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的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怪物一样看着长孙无忌。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鼻梁上那个黑色的怪圈。
这还是人吗?
不用查账,不用审问。一眼看过去,你贪了多少斤米,甚至心跳多快,他全知道!
在那个黑片片面前,大唐官场百年的逢场作戏和阴谋诡计,全成了笑话。
底裤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他也看傻了。
他认识那个黑框。昨天在琉璃宫,林轩随手拉出的那个蓝色网格里有很多这种破烂。
李世民觉得心口又开始疼了。这次比丢了金子还疼。
神器啊。这才是真正的神器。自己昨天怎么就光顾着蹲在墙角画圈圈了!
“拖下去。让百骑司去查!”李世民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两个金吾卫冲进来,把烂泥一样的王远架了出去。
退朝的钟声敲响。
长孙无忌理了理朝服。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走出大殿。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官员们呼啦一下全围到了房玄龄身边。
昨天只有房玄龄跟着长孙无忌进了琉璃宫。
“房相。长孙老贼戴的到底是个什么法器?”魏征捂着腮帮子,急切地问。
房玄龄咽了一口唾沫。他想起昨天长孙无忌指着他肚子说胃病的情景。
“那是林驸马赏的。仙家法器。戴上能看透人心思,甚至能看透你生了什么病。”
人群炸锅了。
程咬金一拍大腿。“娘的。这要是戴着去打牌九,谁能赢老子!”
魏征顾不上牙疼了。他揪住房玄龄的袖子,手背上青筋凸起。
“林大人那还有吗?”
“多着呢。”房玄龄回想了一下那个凭空出现的蓝色光幕,“跟破烂一样堆在一起。”
安静。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唐的朝臣们疯了。
兵部尚书侯君集直接扯下了官帽,塞进袖子里。提着袍子就往宫门外跑。
“快!备马!回府拿房契!”
程咬金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步子迈得飞快。
“去城外庄子,把老子的传家宝挖出来!”
不到半柱香。太极宫广场上跑得一个人影都没剩。
平时走路慢吞吞的老大人们,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他们红着眼睛。全副身家带上。
只要能买到那个测谎仪一样的黑框子。倾家荡产也值了。
几十匹快马冲出各家府邸。马背上的朝廷重臣们抱着沉甸甸的木箱,疯狂地朝着琉璃宫的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