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不打算跟荀彧直接摊牌，毕竟曹老板以心腹对待荀彧几十年，尚且没能改变其意志，可见荀彧之心智，恐怕如磐石一样，不可摧毁。
端起清茶，喝了一口，林玄平静道：“文若兄以为什么是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
荀彧不知道林玄为何 突然询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仔细的考虑一番。
“王道荡荡，天下太平。”
“虽有奸佞小人为恶，可并不能动摇大汉数百年江山。”
“因此朝廷天兵所到之处，黄巾逆贼纷纷俯首。”
“只差肃清朝堂污浊之气，自然能够还天下乾坤正气。”
林玄笑了笑：“文若兄应该也熟读史书，难道目光只在一时三刻？”
荀彧一愣：“侯爷想要说什么？”
林玄笑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非人力所能为之。”
“当年始皇帝横扫九州，一统六合，也害怕六国实力复辟，威胁大秦帝国，所以他收缴天下之兵铸以为金人十二，以为能凭借此让天下人无反抗大秦帝国之力。”
“可最终结果如何？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斩木为兵，瞬间席卷天下，辉煌强大的大秦帝国不过二世而亡。”
“始皇帝何等人物，他尚且做不到大秦江山永固，难道别人就能做到？”
“分分合合才是天下大势！”
荀彧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闪烁，对林玄最初的好感，亲近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忌惮。
他想起了那句‘王莽谦卑未篡时！’
难道眼前的冠军侯也有这种心思？
一瞬间荀彧后背发凉，他甚至觉得自己是羊入虎口！
虽然清楚自己的处境不妙，可荀彧却不想这样窝窝囊囊被人灭口。
目光直视着林玄，荀彧冷声道：“道理或许不错，但人生于天地之间，最先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其后该当感谢帝国之恩。”
“无国就无家，冠军侯受陛下的信任之恩，怎能有这种危险想法？”
“王莽的下场就在前面，冠军侯天资决绝，莫要逆天而为，最终落得万世的骂名。”
其实林玄刚才也捏了把汗，他知道荀彧是大汉帝国的死忠分子，可没想到他如此敏感，自己不过随便探讨点历史真相，他就直接联想到自己。
虽说猜的一点不错，可这个时候林玄自然不会承认。
好在荀彧没有直接拂袖离开，否则的话，自己还真应了那句‘王莽谦卑未篡时’！
“文若兄，你太敏感了。”
“以史为鉴，才能知道兴替，如果连探讨历史都要考虑诸多问题，那会不会太累了？”
“你刚才说父母之恩，这我无法辩驳，因为若无父母，就没有如今的我。”
“可是朝廷之恩，真是你所想的那样吗？”
“我为朝廷东征西战，杀波才，彭脱，破张宝，诛杀张角。”
“太平教的那些逆贼头领死在我手中的不计其数，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全部的兵权上缴，我无怨无悔，让我来京都之中软禁，我同样没有反抗。”
“京都中的那些流言蜚语，难道无人能看出来其中蹊跷吗？”
“恐怕非也！！”
“所以你说的天高地厚之恩，从何而来？”
此刻的林玄幽幽一叹，一副落寞无比的模样。
不知为何荀彧竟然有些感同身受，因为他入京的时候同样是意气风发，想要为朝廷兴利除弊，可没想到刚接触官场，就被其中的黑暗所排挤，若不是他荀家也算名门世家，恐怕他早就不知道被人按杀在哪里。
连施展才华，施展能力的平台都没有，拿什么兴利除弊？拿什么改天换地，让天地一清？
短暂的自我怀疑之后，荀彧眼神再度恢复清明，正色道：“我辈乘天地之浩然正气，自然应该与那些歪风邪气斗争，朝堂虽有黑暗，可黑暗必不可能挡得住光明。”
“冠军侯怎能因为一时的得失而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好一碗鸡汤，荀彧这先干为敬的模样，让林玄忍不住的摇了摇头：“文若兄，你见过千里无鸡鸣的场景？你见过无数灾民争抢树皮，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一扫而空？”
“你见过易子而食的场景？换孩子那就是锅里的一块肉啊！”
“这些事情为何发生，因谁而发生？”
“身有正气，为天下黎民贡献自己的力量，说起来是一番好听的大话，可实际上最终受苦的是谁？”
“还是最底层的百姓，因为你若失败了，能继续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或许因为朝廷的改革吃不起饭，没有地方可住。”
“因此改革两字说起来容易，可为其兜底的还是万万千千的黎民百姓。”
“他们的苦，谁知道吗？”
这番话一出，荀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林玄话中提到的场景他确实只在书本中见到过，确实没有亲眼所见。
没亲眼所见，你就没发言权，如何反驳？
“侯爷，正是因为世道多艰，我们才要砥砺正气，才要与朝中的歪风邪气作斗争！”
“不能因为黑暗而放弃，害怕。”
“若侯爷不嫌弃，我愿意为马前卒，帮助侯爷一同扫清朝堂之黑暗，还天下朗朗乾坤！”
林玄真要骂娘了，说了这么多，荀彧怎么就一根筋？想的全都是大汉帝国，读了那么多的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沉默了半晌，林玄换了个角度开始发问：“文若兄，你熟读历史典籍，你觉得对于一个种族来说，什么事情最重要？”
“种族？”
荀彧眼神闪烁：“当然是延续。”
“没有延续下去，整个民族已经消亡，何谈其余重要的事？”
林玄点了点头：“华夏民族绵延数千年，为何能够在天下各族中独领风骚，一直立于世界之巅？”
“你觉得其中的原因有哪些？”
荀彧正色道：“因为华夏民族得天之佑，民族能人辈出，自强不息，这才有了华夏民族的一直强大。”
“哪怕是改朝换代之际，也会有无数的英雄豪杰前赴后继，撑起华夏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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