郿坞失火四个字,让未央旧殿的温度骤然降了。
董卓的脸色像锅底。
他最恨两件事。
一是有人当面驳他。
二是有人动他的郿坞。
郿坞不是普通宅院。那里堆着金帛、粮草、甲兵,也是董卓给自己留的后路。刘策知道史书里的郿坞后来会成董卓败亡的铁证,可在此刻,它还是相府最不该被人提起的地方。
李儒很快压住神色。
“郿坞火情,与今日公验无关。”
“有关。”
刘策立刻接上,“太乐旧署老吏家小被移到郿坞,说明相府不是清理女籍,是挟持证人。郿坞若无关,为什么人在那里?”
殿内百官脸色各异。
有的人低头装没听见。
有的人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惧。
董卓把证人家小移去郿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郿坞不只是私宅,已经成了相府绕开朝廷的私狱、私库、私军营。汉家旧制里,三公府可以有属吏,太师可以有府兵,却不能在城外另设一座吞人吐令的小朝廷。
刘策要问的正是这个。
“李儒,你说太师奉天子清理宫籍。天子在此,百官在此,尚书台在此。为何证人不交廷尉,不交尚书台,偏偏送去郿坞?”
李儒淡淡道:“乱世护送,权宜之计。”
“权宜二字,真好用。”
刘策冷笑,“封司徒府是权宜,挂女子木牌是权宜,扣宋家孙儿是权宜,开太乐旧库也是权宜。再过几日,你是不是要说迁天子去长安西面,也是权宜?”
这句话一出,董卓猛地抬眼。
李儒的眼神也像针一样刺来。
殿内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迁天子?
如今天子就在长安,西面还能迁到哪里?
郿坞。
几个老臣瞬间脸色大变。
如果董卓只是清理女籍,那是小案。
如果董卓在借女籍公验清除刘策、貂蝉、蔡琰、王允这些能发声的人,同时把证人、旧吏、文书全往郿坞聚,那就不是小案。
那是在为下一步把天子、百官、旧库、粮草统统拖进相府后路做试手。
蔡琰的笔停住了。
她抬头看刘策,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
貂蝉却立刻明白。
董卓每一手都在试“名分可否被旧册改写”。若一个人的籍可以被相府改,一支军的名可以被相府改,一座官署的旧库也可以被相府私启,那么天子的所在,是否也能被一纸“护驾权宜”改写?
【历史偏移预警:郿坞迁驾线提前。】
【请阻止董卓取得百官默认。】
刘策心里发冷。
原本历史上董卓迁都长安,焚洛阳,后来又筑郿坞为自保巢穴。可现在因为刘策连破相府局势,董卓已经开始把郿坞当成第二个权力中心。
若今日百官默认相府可以把证人送郿坞,明日就能默认把文书送郿坞,后日就能默认把天子也“暂幸”郿坞。
这才是第三块竹牌的真正意义。
李儒从袖中取出一块竹牌。
它比前两块更旧,背面有火烙痕。
“刘公子想得太远了。”
他把竹牌放在案上,“今日只验貂蝉女籍。此牌为太乐外放底牌,宋媪虽称未教,周谦、杜平仍可证明当年确有外放司徒府一支女乐。只要外放事实成立,貂蝉身籍便仍有疑。”
他把话又拉回女籍。
这是李儒的本事。
刘策把局扩大到郿坞,他就把局缩回貂蝉。
百官最怕大案。
一旦事情大到牵涉迁驾、私狱、郿坞,许多人反而会选择闭口保命。李儒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给他们退路:你们不必管郿坞,只管说貂蝉有疑。
刘策却不退。
“周谦。”
瞎眼老吏浑身一抖。
“你当年是令史?”
周谦低头:“是。”
“太乐外放女乐,需几道手续?”
周谦犹豫。
刘策道:“蔡署记,记下,证人迟疑。”
周谦急忙道:“需太乐署簿、接收府牒、教习名册。若涉宫中旧乐,还需黄门过记。”
刘策点头:“这第三块竹牌,具备几项?”
周谦额头冒汗:“只……只具太乐署旧号。”
“也就是说,它只能证明太乐署当年有一支外放,不证明貂蝉在其中。”
周谦闭眼:“是。”
李儒道:“旧号与司徒府旧印相合,足以成疑。”
“成疑之后呢?”
刘策看向他,“继续押人?押到哪里?相府,还是郿坞?”
李儒沉默一瞬。
这一瞬被蔡琰写下。
貂蝉忽然走到第三块竹牌前。
她没有碰,只低头看。
“若此牌只证明曾有外放,那十七块木牌上的女子,便都只是被你们借旧号牵进去的人。”
她抬眼看向百官。
“今日你们若说我有疑,明日你们家中收留过的孤女、乐师、书童、军眷,人人都有疑。”
殿内一片死寂。
这话比刘策的郿坞更近。
官员可以装作看不见迁驾,却不能装作家中没有旧人。
乱世多年,谁家没收留过几个来历不清的人?谁家没借过官署旧名安置过女眷?谁家没在兵乱中改过一两行籍?
董卓若能用此法拿貂蝉,就能拿他们所有人的软肋。
蔡邕忽然上前。
他把王允旧印册、太乐竹牌、尚书台新过录并排放在案上。
“老夫请议。”
董卓冷冷看他。
蔡邕声音发抖,却说得清楚:“旧印可验旧事,不可直接夺今身。竹牌可证明外放,不可指认具体人。若今日要定貂蝉身籍,须四证齐备:旧号、接收牒、教习证、本人年岁曲目相合。缺一,皆不得押人。”
崔钧立刻道:“尚书台同议。”
王允闭了闭眼,也道:“司徒府认旧印,但不认相府新补可还宫籍四字。”
一个。
两个。
三个。
百官中,终于有老臣低声道:“臣附议。”
李儒脸色彻底冷下去。
董卓的手按上案几,木案发出咯吱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吕布的声音。
“宋家孙儿找到了。”
并州骑押着两名相府吏入殿,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小童。
吕布抬眼看向董卓。
“在郿坞车队里。”
未央旧殿轰然一动。
刘策看向李儒。
“现在,轮到你解释郿坞了。”
【相府胁证坐实。】
【董卓郿坞迁驾线暴露。】
【奖励:百官疑惧反转。】
系统声刚落,董卓忽然大笑。
笑声震得殿梁灰尘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刘策。”
他站起身,俯视满殿百官。
“既然你们都怕老夫的郿坞。”
董卓一字一句道,“那老夫今日便让你们亲眼看看,郿坞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