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尚书台门前便挂起三面旗。
青旗在中。
白旗在左。
黑旗在右。
昨夜那只封好的竹筒,被钟繇亲手放在案上。
案旁还多了两只新竹筒。
一只盖着天子内侍的小印。
一只盖着相府管事的押字。
三方封存清单,今日当众落册。
但刘策没有把它摆成审董卓的场面。
他把案设在武库外的校场。
粮秤、马簿、军牌、活名册,一字排开。
长安百官远远站着。
西凉兵更远。
飞熊骑最近。
他们披甲牵马,脸上却没有往日横气。
因为今日不是让他们冲阵。
是点名。
乱世里,冲阵不怕。
怕的是被人当众叫出真名。
董卓到时,赤色大氅压着铁甲,脸黑得像锅底。
李儒跟在他身后,眼神扫过三面旗,最后落在刘策身上。
“刘将军好大的排场。”
董卓冷笑。
“点本相的飞熊,还要让满城看?”
刘策拱手。
“太师错了。”
“今日不是点太师的飞熊。”
“是太师亲手把飞熊骑写进长安公账。”
“兵入公账,粮从明册,马有实数,家眷有名。”
“此事一成,城中谁还敢说太师养私兵?”
这话落下,百官里有人低头。
董卓也听明白了。
刘策没有在第一句便把刀捅进来。
他给了台阶。
可这台阶下面全是钉子。
董卓若不走,便是承认飞熊不敢见账。
若走,飞熊就要被一名一名写到尚书台册上。
李儒低声道:“太师,先点。”
董卓盯了刘策一眼,终于把手按在案上。
“点!”
第一名飞熊什长牵马上前。
钟繇问:“姓名。”
什长迟疑。
吕布忽然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青石响了一声。
那什长肩头一颤。
“李成,陇西狄道人。”
蔡琰翻开旧册。
“旧账作李诚。”
“诚字少一笔,粮领两份。”
场中立刻静了。
董卓身后的管事脸色发白。
刘策没有看他。
“先改活名。”
“多领粮不问李成,问谁写错字。”
李成猛地抬头。
他以为第一刀会砍在自己身上。
可刘策把刀转向了账房。
貂蝉在旁取过新牌,亲手写下“李成”二字,又问:“家眷?”
李成嘴唇动了动。
“老母在陇西,妻在郿坞外庄。”
董白站在貂蝉身后,听到郿坞二字,立刻翻出女籍。
“有。”
“但旧册写作李诚妻,月粮折绢三次,未到本人手。”
李成眼睛一下红了。
他不知道妻子还在册上。
更不知道她的粮被人领过三次。
刘策看向飞熊阵。
“听见没有?”
“今日点名,先还你们真名。”
“之后谁贪你们的粮,谁冒你们的马,谁拿你们妻儿当黑账,尚书台问谁。”
飞熊骑里有低低的嗡声。
那声音不是乱。
是被压了太久的气终于冒出来。
第二名上前。
第三名上前。
到了第十七名,马簿先出了问题。
“旧账两匹。”
蔡琰抬头。
“人到,马一匹。”
飞熊骑卒咬牙道:“另一匹去年死在河东。”
“为何账上仍领草豆?”
那骑卒看了董卓身后的校尉一眼。
校尉暴怒。
“胡说!”
董卓也抬起手,像要拔刀。
刘策却先一步开口。
“今日点验不杀兵。”
“马死不销账,草豆仍发,杀一个骑卒无用。”
“把管草额的人拖出来。”
高顺应声而动。
陷阵营只出四人,便把那校尉旁边的草库吏按到案前。
草库吏一跪,裤脚都湿了。
“小人只是照相府外库条子办事。”
李儒闭了闭眼。
董卓的脸色更沉。
刘策没有追问。
他只让钟繇记下:“马死未销,草额归外库。”
一行字,重过一刀。
飞熊骑看刘策的眼神变了。
他们从前觉得尚书台只会抢粮、贴榜、插旗。
今日才知道,这张案能把他们从黑洞里捞出来。
吕布站在一旁,看得最清楚。
董卓的飞熊不是一夜之间变心。
是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被董卓的影子官府吃着血。
点到第三百名时,日头已经升高。
董卓额角全是汗,却不能退。
退一步,三百名飞熊就白点了。
不退,后面的账会更难看。
刘策忽然合上册。
“今日先点三百。”
董卓一愣。
李儒也看向他。
刘策道:“太师亲点飞熊入公账,长安已经看见诚意。”
“余部明日再点。”
“三百人今日领新粮牌,新马牌,旧账封存。”
董卓盯着他。
“你不逼到底?”
刘策笑了笑。
“逼到底,是让飞熊今日哗变。”
“点三百,是让他们今晚回营告诉剩下的人,真名能换到真粮。”
董卓心口一寒。
他忽然明白,刘策不是手软。
刘策是在放火。
放一把不用烧营,也能让军心自己燎开的火。
系统声在刘策耳边响起。
【飞熊骑实名点验开启。】
【长安公账获得飞熊样册三百人。】
【吕布对公账军制认可度提升。】
【董卓影子军府稳定度下降。】
【争霸支线:西凉兵心,进度开启。】
刘策接过三百枚新粮牌,递给吕布。
“温侯,劳烦你发。”
吕布没有推辞。
他一枚一枚递过去。
飞熊骑接牌时,第一次没有看董卓。
而是看自己的名字。
董卓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重得多。
李儒落后半步,低声道:“将军好算计。”
刘策道:“文优先生过奖。”
李儒看了一眼武库方向。
“但军心不是只靠粮。”
“还有盐铁,还有马,还有刀。”
刘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武库门上,青旗刚刚挂稳。
“那就一样一样入账。”
李儒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今日退让之后,相府已经不能只用杀人解决问题。
可他更知道,董卓还有一条路。
断城中的盐铁。
让百姓先饿不着,却活得不安。
让兵有粮,却无盐无刃。
只要怨气回到尚书台门前,刘策刚立起来的青旗,便会被风吹歪。
他回到车旁时,董卓冷声问:“如何?”
李儒道:“飞熊今日不能动。”
“那就动盐铁。”
董卓眼里凶光一闪。
“让他们知道,长安不是有粮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