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开则关火起。
八个字被水浸得发亮。
张辽刚要上前,貂蝉一把按住他的弓臂。
“别碰。”
张辽停得极快。
他不是怕机关,而是信她这一声。
孟蘅蹲在水边,看着木匣边缘渗出的黑油,声音发紧:“是石脂油。华阴仓旧年封过一批,用来防木虫,遇火便黏,水冲不散。”
刘策眼神一冷。
李儒的人把匣子放在水门外,逼他开匣。匣中若藏油火,外面一燃,火顺水门倒灌,关内仓廒、钥房、夜值簿都可能被烧成灰。明日便可说刘策纵火攻关,潼关钥籍毁于乱战。
不论交不交荀攸,罪名都往他身上扣。
“好毒。”
陈到的声音很低。
荀攸看向貂蝉:“你怎么先看出不对?”
貂蝉指了指水面。
“水门放匣,若真为交换,铁链该松,不该紧。铁链紧,说明里面有人等我们开匣后往回拉。油火一起,匣子被拉回门洞,火便进关。”
她说得平静,刘策却听得心头一震。
貂蝉的观心从来不是神怪。她看人,也看局。看吕布时看的是心气,看王允时看的是算计,如今看一只木匣,看的仍是人心里的急。
【貂蝉识破连环火计。】
【红颜能力“观心”深化:可从人事反常中判断布局意图。】
【奖励:国运值小幅提升。】
刘策没有细看系统。
他盯着木匣上的白榜,忽然道:“他们要火,那就给他们火。”
张辽眼睛一亮。
“烧回去?”
“不。”刘策摇头,“烧给关吏看。”
他命白袍把木匣周围水面用湿毡围住,又让孟蘅取出焦匣中一片烧残的仓籍。那片竹简已经黑了半边,仍能看见一个“封”字。
刘策把竹简夹进荀攸旧氅,再裹一截木桩,做成一个伏在匣旁的人形。
黑旗后的人隔得远,只能看见旧氅和人影。
“荀攸已至匣旁。”刘策高声道,“钥籍何在?”
城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卷竹简从关楼上垂下。
没有落到地。
只悬在半空,离城墙三丈,旁边两名关吏被刀逼着举火。
荀攸眯眼看了片刻。
“是真钥籍的外封。”
“能看见内容吗?”
“看不见。”荀攸道,“但能看见封绳。三股绳,两旧一新。说明有人拆过又补回去。”
刘策道:“够了。”
他转身吩咐陈到:“让白袍往两侧退,露出水门。张辽,盯住铁链。”
陈到没有多问。
盾阵悄无声息分开,水门前忽然空出一片。
黑旗后的人以为刘策终于上钩。
铁链又动。
木匣一点点靠近那件旧氅。
就在匣角碰到旧氅的一瞬,张辽弓弦响了。
箭不射人。
射链。
第一箭钉住铁链,第二箭削断铁环,第三箭带着火星擦过木匣边缘,却没有点燃黑油,只把匣盖上的白榜射穿,钉在水门木板上。
城上有人怒吼:“放火!”
水门内火光一闪。
可白袍早把湿毡压在水面。火油一出,先被湿毡吞住,像一条被掐住喉咙的黑蛇,只冒起一阵刺鼻浓烟。
烟一起,关上关下都看见了。
关吏看见有人在水门内放火。
也看见刘策的人在水门外灭火。
这比任何辩白都有用。
“谁在门内!”
城头终于传来关吏的怒喊。
黑旗下的人再也压不住乱声。
刘策立刻扬声:“潼关诸吏听着,今夜放火者,不是城外。火从门内来,油从关中出。若钥籍被烧,明日天下只问一句,谁守水门?”
水门里传来短兵相接声。
不是刘策的人冲进去。
是关内自己打起来了。
貂蝉忽然道:“还差一刀。”
刘策看她。
她指向那卷悬在半空的钥籍外封。
“他们还握着籍。只要籍没落到关吏手里,仍能毁。”
刘策看向张辽。
张辽已经换了重箭。
“三丈高,火把乱,两名关吏挡半边。”他咧嘴一笑,“有点难。”
刘策道:“难,才配并州飞将旧部。”
张辽不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拉满。弓弦紧到极处,夜风仿佛都停了一瞬。
箭出。
不射竹简。
射封绳。
新补的那股绳最脆,被箭锋一擦,啪地断开。竹简下坠,没落地,却被第二箭斜斜一撞,整卷钥籍偏出刀口,落向城墙半腰吊着铜钥的位置。
那名最先问话的关吏猛地扑出半身,一把抓住竹简。
刀光随后劈来。
关吏肩上中了一刀,却死死抱住钥籍,嘶声大喊:“钥籍在我手!水门放火者有逆!”
这一声,比战鼓还狠。
关楼内彻底炸了。
黑旗被人猛地扯起,似要往后撤。
陈到低声道:“主公,关内乱了。”
刘策没有下令攻关。
他知道此时冲进去最痛快,也最容易把关吏重新逼回黑旗下。潼关必须自己把门内的毒拔出来,刘策才能以护诏者的身份入关,而不是破关者。
他举起节杖。
“潼关听令,城外不入一兵。你们自验钥籍,自拿放火之人。我只要三样东西。”
城上有人颤声问:“哪三样?”
“一,车驾是否过关的名格。”
“二,水门今夜开闭的钥名。”
“三,黑旗之人的归属。”
三句话压下去,关内的喊杀声反而更清楚。
片刻后,水门缝里忽然滚出一个人。
那人满身黑油,半张脸被烟熏得看不清,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
陈到命白袍把他拖开。
孟蘅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是华阴水曹的弟弟。”
刘策眼神微沉。
水曹失踪,弟弟在潼关水门被绑着滚出。
这不是巧合。
荀攸低声道:“李儒不只买了潼关的人。他拿华阴水曹一家,逼水门换钥。”
那人嘴里的布被扯下,立刻咳出一口黑痰。
他抬起头,第一句话不是求饶。
“钥房下面,还有人。”
貂蝉蹲下去,问:“谁?”
那人眼睛里全是恐惧。
“一个穿宦官服的孩子。”
刘策心头猛地一跳。
宦官服。
孩子。
荀攸脸色也终于变了。
“小黄门。”
下一刻,关楼深处传来一声尖细的哭喊。
“我有天子口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