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斧之人站在白茅里,像一截从山石里劈出来的铁。
张辽一眼认出他。
“又是你。”
那人笑了笑。
“上回两岸分船,张将军没把我的白波旗拿走,这回总该记得我姓徐。”
刘策看着他。
“徐晃,字公明?”
扛斧之人目光微凝。
他报过姓,却没报过字。
刘策没有解释。
系统给出的历史名将提示,早在前几日就闪过一次。只是那时徐晃守着白波旧线,不肯交旗,刘策也没有强收。名将不是靠一句王霸之气就跪地认主的。真正能让这种人动心的,从来不是许诺,而是路。
徐晃看向军市里被账吏死死抱住的粮牌,又看向远处那辆红帛亲车。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走我的道?”
“我不是走。”刘策道,“我借。”
徐晃挑眉。
“拿什么还?”
“拿一条不被董卓当草芥碾死的关中路。”
白茅后安静了一瞬。
徐晃身后陆续出现十几名白波旧卒。他们衣甲杂乱,有人背弓,有人提叉,更多人只是握着短刃。白波军名义上是贼,实际上有不少是被乱税、兵役、饥荒挤进山里的百姓。官府称他们贼,董卓称他们贼,连关中军市的人也怕他们。
可今夜他们没有劫粮。
他们盯的是那辆红帛亲车。
徐晃道:“郭汜押车,李儒造牍,董旻挂亲车牌。你若截错,明日他们说白波贼劫天子车,你的反榜一样废。”
“所以要你开路。”
刘策把节杖递给貂蝉,自己翻身下马。
“白波旧道不走官驿,不入亭传。你带我们从侧岭追上车,却不先动手。等我验出车内无人,你再落斧。”
徐晃盯着他。
“若车内真有人?”
刘策道:“那我先跪。”
张辽皱眉:“主公!”
刘策没有回头。
“持节验车,若真是天子,我跪得应该;若不是,谁押空辇冒天子名,谁跪都晚。”
这句话说得轻,徐晃眼神却变了。
乱世里,太多人拿天子当旗。有人嘴上忠汉,实则抢名;有人骂董卓,转身也想挟驾。刘策敢在白波旧卒面前说“若真是天子我先跪”,这比十句招揽都重。
貂蝉把节杖抱在怀里。
“一更够吗?”
徐晃看她一眼。
“夫人若能让军市那边再拖郭汜半刻,一更足够。”
貂蝉转身走向账吏。
刘策本想叫住她,话到嘴边又收了。
她不是他身后的影子。
从王允府那一夜起,她就不是谁的棋子。今夜军市这摊账,比刀阵更细,正该由她执笔。
貂蝉走到草料棚前,把三枚粮牌并排放好。
“诸位只需做一件事。”她对那些马夫、伤卒、账吏道,“把今晚少了多少草,哪队马没领到料,哪辆车用了董旻亲车牌,照实写下来。谁要你们作反?没有。只是记账。”
记账两个字,压住了恐惧。
小吏怕谋反,却不怕记账。
哪怕明日郭汜追问,他们也能说自己只是补册。可这补册一旦成形,空辇的车轮声就会被钉在账里。
军市火光亮起来时,刘策已经跟着徐晃入了白波旧道。
旧道极窄,马不能并行,地上铺着枯枝和碎石。没有车辙,却有一道道被草绳拖过的痕迹。
徐晃低声道:“这道原是运盐的。官道收税,军道抢人,我们就走这里。”
刘策听懂了。
这不是山贼小路,是乱世逼出来的民路。东汉关中道路看似通达,真正能活着走过去的人却得避开县吏、兵屯、豪强坞堡。谁掌握这种路,谁就掌握百姓嘴里的真消息。
系统声适时响起。
【可收服对象:徐晃。】
【当前态度:观望。】
【关键条件:不污白波旧道,不以天子名行私劫。】
刘策扫了一眼,心里更稳。
前方忽然传来车轮声。
红帛亲车没有走官道最宽处,竟也偏入一条侧岭。护车的十余骑显然知道白波旧道,却不知道徐晃今夜在这里。
徐晃抬手。
白波旧卒无声散开。
张辽压低声音:“我先冲?”
“不。”刘策道,“先让车停。”
他从怀里取出那半截尚书空牍,绑在箭上。
张辽愣住。
“射牍?”
“射名。”
刘策拉开亭弩,短箭飞出,钉在亲车前方树干上。空牍在夜风里展开,真印旧痕正对护车骑卒。
“潼关持节验车!”
刘策的声音在侧岭间炸开。
“车中若有天子,安汉将军刘策请罪叩拜;车中若无天子,押车者以伪驾论!”
护车骑卒同时勒马。
他们可以奉命冲路,却没人敢在这句话之后继续赶车。因为继续赶,就等于默认车里真有人;若车里没人,他们就是押伪驾的活证。
车中传来一声尖细怒喝。
“冲过去!”
徐晃的斧头终于落下。
不是砍人。
是砍树。
碗口粗的侧松轰然倒下,正拦在红帛亲车前。车夫猛勒缰绳,车轮陷进碎石坑,整辆车侧斜半尺。
张辽纵马杀出,长槊挑翻第一骑。
白波旧卒从两侧扑上,不杀马,只割鞍带、断缰绳。护车骑卒顿时乱成一团。刘策趁乱跃上车辕,一剑挑开红帛。
车厢里没有天子。
只有一顶空冕、一件旧袍、两名吓得发抖的小黄门。
其中一名小黄门手里还攥着一卷没写完的牍。
牍上第一行已经落墨。
车驾已入华阴。
刘策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抓起那卷牍,高高举起。
“空辇!”
张辽大笑。
“郭汜押的是空辇!”
徐晃看着车内,终于把大斧扛回肩上。
“一更路,借完了。”
刘策道:“还差一件。”
徐晃问:“什么?”
刘策把空冕丢到车外。
“让这辆车自己回郭汜营。”
所有人一怔。
刘策看向被俘的小黄门。
“你们不必替我说话。只需把刚才看见的写上:车中无帝,红帛空辇。”
小黄门颤声道:“写了会死。”
刘策把节杖插在车辕上。
“不写,你们会替空辇死。写了,至少能替真天子活。”
远处忽然响起急促马蹄。
郭汜的亲骑追来了。
徐晃抬头望了一眼,低声道:“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刘策把那卷未成伪牍塞进怀里。
“走。”
他刚转身,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空辇证据已取得。】
【关中反榜可信度大幅提升。】
【警告:华阴方向出现董旻亲兵。】
山岭尽头,一点红火忽然亮起。
不是郭汜的追兵。
是华阴县道上的迎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