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有立刻答话。
车库里的火盆噼啪一声,像把所有人的心都烧出一个缺口。
董卓看着他,眼神阴得可怕。
“奉先,老夫待你不薄。”
这句话比刀还重。
并州骑听见之后,呼吸都压低了。谁都知道吕布的富贵从何而来,也知道董卓一句话能收回多少东西。
刘策却不再劝。
有些门,只能自己推。
吕布握住方天画戟,指节一点点发白。他看向那卷黄绢,又看向外面传令小吏手中发颤的回执。
北掖门。
宫女、黄门、车马。
这些字拼在一起,便是一条把天子从未央宫拖向郿坞的绳。
“末将奉命护驾。”
吕布终于开口。
董卓脸色稍缓。
下一息,吕布却抬起戟尖,指向车库外。
“既是护驾,便该先去宫门。若有人假借太师预令,末将当场斩之;若无人假借,末将也能替太师洗清嫌疑。”
董卓脸上的缓意僵住。
李儒眼底寒光一闪。
刘策心中长出一口气。
这不是投靠。
但够了。
【吕布阵营态度:动摇加深。】
【临时协同:北掖门截车。】
刘策立刻道:“张辽,带你的人守住郿坞车库,不许任何黄绢、车符、女籍出门。”
张辽看了吕布一眼。
吕布沉声道:“照他说的做。”
四个字落下,并州骑齐齐转身。
董卓怒极反笑:“好,好。刘策,你今日倒会借老夫的兵。”
刘策翻身下车。
“太师既说护驾,借兵也是护驾。”
他说完,不给董卓再开口的机会,带着貂蝉、蔡琰、崔钧与那名小吏快步出库。
车库外风声很硬。
郿坞墙头弩影密密麻麻,可那些弩手没有等来董卓的命令。吕布先上马,赤兔踏地,整条车道都像被踩得一震。
“并州骑,出坞!”
有人犹豫。
吕布回头,只看了一眼。
那人立刻低头上马。
刘策跟在赤兔之后,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李儒不是莽夫,董卓更不是只会发怒的肥虎。宫门车马既然已动,就说明城中有人早拿到另一套令。
那人不在郿坞。
而在长安。
貂蝉压低声音:“公子,北掖门接的是后宫女籍,不会只靠车夫。”
刘策点头:“所以要看谁在门内开锁。”
蔡琰抱着账册,风吹得她衣袖翻卷。
“宫门开闭有卫尉录,黄门出入有中常侍簿。若真有人从门内放车,只要拿到今日当值名,就能定人。”
刘策看她一眼:“昭姬,这一趟危险。”
蔡琰没有停笔。
“我若不去,谁替她们写名?”
这句话让貂蝉侧目。
两女没有多说,却在疾驰的马车上同时抓紧了身旁的木匣。
一个装着女籍。
一个装着回执。
刘策忽然明白,所谓后宫线,从来不是谁被谁收入怀中那么浅。真正让人心动的,是她们都在乱世里伸手抓自己的命。
这样的女人,才配与他并肩。
系统声随之响起。
【红颜国运触发:貂蝉、蔡琰共同维护女籍自主。】
【国运点小幅提升。】
刘策没空细看。
长安城近了。
未央宫北面,北掖门的灯已经亮成一串。远远望去,十余辆青帷车停在门外,车旁站着黄门、宫女和披甲护卫。护卫不是西凉甲。
是宫中旧卫。
这才最麻烦。
董卓若派西凉兵抢人,百官还能喊贼。可宫中旧卫打着“护送避乱”的名义,手里又有黄门领路,外人反而不好动刀。
吕布勒马时,车队正要起行。
一盏宫灯在最前方摇晃,灯下黄门尖声道:“太师预令,后宫女眷暂避郿坞,误时者斩!”
宫门内哭声一片。
刘策一眼看见几名年轻宫女被推上车,手里还抱着衣箱。她们不是自愿的,脚步乱,眼神更乱。
吕布方天画戟一横。
戟刃贴着宫灯劈下。
灯杆断成两截。
火油泼在地上,烧出一条亮线。
“谁给你的令?”
那黄门吓得后退半步,随即尖叫:“温侯!你敢抗太师命?”
吕布眼角一跳。
刘策已经翻身下车。
“他问你令,不是问你太师。”
崔钧喘着气赶到,举起尚书台回执。
“尚书台无后宫随行录!”
蔡琰跟着开口:“太乐女籍、王府女籍、后宫女籍,皆未会同本人验名!”
貂蝉站在车前。
她没有拔刀,只伸手扶住那个被推上车的宫女,把她从车辕旁拉回来。
“你愿去郿坞吗?”
宫女脸色惨白,嘴唇抖了半天。
黄门厉声道:“她是宫婢,愿不愿岂由她说?”
貂蝉回头。
她这一眼不凶,却让那黄门心底发凉。
“我也是被你们写进册里的人。”
她一字一句道,“今日我先替她问。”
宫女终于哭出声:“奴不愿!”
哭声像第一枚石子砸进冰面。
车上接连有人喊不愿。
旧卫队伍开始骚动。
黄门脸色大变,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块铜符。
“有门符在此,北掖门已开,谁敢拦车!”
刘策只扫了一眼,心里便猛地一沉。
铜符是真的。
可真符不一定代表真令。
他看向门洞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穿羽林旧甲的中年人,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没有慌,甚至没有看吕布,只盯着蔡琰手中的册。
刘策忽然问:“今日北掖门当值是谁?”
崔钧一怔。
蔡琰已经低头翻册。
那中年人终于动了。
他抬手,门内弩机同时上弦。
“宫门重地,外臣止步。”
吕布冷笑。
“老子也是外臣?”
赤兔一步踏过火线。
戟尖指向门洞。
“开门的人,报姓名。”
中年人沉默片刻,缓缓走出阴影。
“羽林左监,董承。”
刘策眯起眼。
董承。
汉献帝日后衣带诏旧臣。
此刻,他却站在北掖门内,替一队去郿坞的车马开锁。
历史在这里又拐了一个诡异的弯。
系统冷声响起。
【隐藏敌手显名:董承。】
【注意:此人未必效忠董卓。】
刘策心里一紧。
若董承不是董卓的人,那他今夜放车,目的就更可怕。
黄门像抓住救命稻草,尖声道:“董监在此,宫门符验无误!”
董承却没有接话。
他只看刘策。
“刘假节,你救得了一个貂蝉,救得了满宫人吗?”
刘策没有答。
他看见董承袖口露出半角红泥封。
那不是相府印。
是伏氏家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