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行的第一矛很快。
快到许多草户只看见红绳一闪。
马超却没有退。
他侧身,枪杆横压。
铁与铁撞在一起,声音像在陈仓东陂砸开一只铜钟。
阎行借势转腕,矛尖贴着枪杆滑向马超手指。
这是凉州老枪法。
不争一击杀人。
先断握兵的手。
马超手腕一翻,虎头枪猛然下沉。
矛尖擦过护腕,挑起一串火星。
两人错身。
马超靴底在泥地划出半尺。
阎行则稳稳停住。
人群一时屏息。
阎行冷道:“你比去年急。”
马超笑了。
“你比去年脏。”
矛影再起。
这一次阎行连攻七下。
每一下都不离马超肩、腕、膝。
他熟悉马超。
知道这个少年将军最爱以力破局。
所以他不硬碰。
只削他的劲。
庞德看得额角发紧。
“少将军被牵住了。”
刘策却看向马超脚下。
“没有。”
“他在量地。”
陈仓东陂不平。
昨日长案被枪钉裂,今晨三路伏手又踩乱泥地。
阎行站的位置干硬。
马超脚下却有湿土。
若按寻常斗枪,马超吃亏。
可他每退半步,枪尾都在地上点一下。
像是在记。
第九矛刺来时,马超忽然不退了。
他左脚踩住一块硬土,枪尾抵进昨日钉榜的木桩裂缝。
整个人借桩发力。
虎头枪从下往上挑。
阎行眼神一变,长矛急压。
已经迟了。
马超这一枪没有刺人。
刺的是矛杆红绳下方三寸。
那里昨夜被刘策解过,又重新系回去,绳结遮住一道旧裂。
咔嚓。
长矛裂开。
半截矛头飞出,钉进旁边假印木牌。
全场哗然。
马超枪尖停在阎行胸前。
没有再进一寸。
阎行脸色铁青。
他输了。
输在兵器,也输在昨夜到今晨所有遮掩过的痕迹上。
刘策走上前。
“按约,交人。”
阎行咬牙。
“兵器有裂,非战之罪。”
马超冷笑:“你矛有裂还敢上场,是想赢了算勇,输了算裂?”
羌部小帅第一个喊:“输了!”
马贩跟着喊:“交人!”
草料户、亭卒家眷、十七家小豪,声音越来越多。
昨日他们还只敢看别人的脸色。
今日喊出这两个字时,许多人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话一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这些声音不齐。
有的甚至发颤。
可它们叠起来,竟把阎行身后骑兵压得不敢上前。
阎行看向刘策。
“你想要谁?”
刘策道:“三类人。”
“杀亭卒者。”
“押妇孺者。”
“伪刻旧盟、伪造县印者。”
阎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刘策,你以为交几个人,就能管住凉州?”
“凉州从来不是靠纸管的。”
刘策点头。
“所以还要枪。”
他看向马超。
“马家护骑留陈仓三十里。”
“不是退出。”
“是护证。”
阎行脸色变了。
按赌约,马超胜,韩遂撤总验。
可刘策现在不只要撤。
他要把陈仓变成一个样板。
一个让西路人知道该怎么告、怎么验、怎么护路的地方。
蔡琰已经在案上写下四条。
第一,路税须明价,不得另设暗扣。
第二,验马不得扣马,验水不得闭泉,验人不得押眷。
第三,旧盟旧券若有争,须三家以上共验,不得单方新刻。
第四,亭燧、驿鼓、泉牌、草仓,皆入护路公账,犯者按劫道论。
这四条不长。
却像四枚钉子,把韩遂总验的刀口钉死了。
贾诩看完,轻声道:“主公,这不像临时军令。”
刘策道:“本来就不是。”
“这是西路第一法。”
“不称法。”
“称约。”
他把木牍推向十七家诸豪。
“愿走此路者,按印。”
“不愿者,可以走韩遂总验。”
没人立刻动。
阎行也在看。
他知道,只要无人按印,这四条就是空话。
第一个走出来的,还是那个抱孩子的妇人。
她没有印。
只把手指按进朱泥。
“我丈夫梁阿水若能找回来,我家供泉边柴。”
第二个,是羌部小帅。
“借水不降。”
他把这四个字又说了一遍,然后按印。
第三个,是马贩。
“价明则行。”
第四个,是草户老人。
“草车不藏弩。”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都笑了。
笑里带着一点苦。
按印的人越来越多。
十七家大豪还在犹豫,可他们带来的小支、车户、泉户已经先按下去。
大豪们忽然发现,自己若不按,回去以后反而不好说话。
因为底下的人会问。
你是怕明价,还是怕不许押眷?
阎行终于转身。
“撤。”
马超枪尖一挑,拦住他。
“人。”
阎行闭了闭眼。
他抬手,身后骑兵推出三名绑着的人。
一名亭卒杀手。
一名押眷队率。
一名陈仓县丞的亲随。
不多。
但够撕开口子。
刘策没有让马超杀。
他命庞德收押,登记,明日再审。
“杀得太快,韩遂会少怕一夜。”
马超看着被收押的人,胸口起伏。
良久,他才收枪。
系统提示亮起。
【陈仓斗枪获胜。】
【阎行暂退。】
【韩遂总验受挫。】
【西路四约成立。】
【马超忠诚倾向提升。】
【马家护骑扩编条件开启。】
夕阳落下时,陈仓东陂多了一块新木牌。
牌上没有写刘策的名。
也没有写马超胜了阎行。
只写四个字。
西路四约。
马超站在木牌前,忽然问:“为何不写我胜了?”
刘策道:“胜负会被人改。”
“规矩改起来难。”
马超沉默片刻,忽然把虎头枪插在木牌旁。
“那就写下一句。”
“马家护枪,先护此约。”
蔡琰抬笔。
貂蝉在旁研墨。
董白把今日收来的旧盟木、假印、断矛头一一装袋。
庞德带护骑点起亭燧。
火光顺着西路亮起。
陈仓以西,韩遂营中也能看见。
那不是挑衅。
是告知。
从今日起,凉州路上多了一条不归韩遂总验管的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