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泥滩北仓外,火刚起。
守仓亲兵把湿草堆在门口。
湿草烟大,火慢。
他们要的不是立刻烧空整座粮仓。
而是先把人逼退,再用烟遮住搬账的人。
韩遂多年用兵,最擅长把一件事做成两层。
外面看是烧粮。
里面其实是烧账。
马超冲到时,烟已经压到马胸。
普通战马闻烟会惊。
凉州马好,也不愿往火里撞。
马超却直接翻身下马。
“庞令明!”
庞德从后方赶到,扛着大斧。
“在!”
“劈门!”
两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把北仓外栅劈开。
火星乱溅。
守仓亲兵从烟后放箭。
阎行忽然抢到前面。
他把一面旧盾举起。
箭钉在盾面,震得他手臂发麻。
马超瞥他一眼。
“你倒是挡得顺手。”
阎行冷声道:“少废话。”
“左侧有暗门。”
“账会从那边走。”
刘策立刻下令。
“阿依朵,带泉营堵左门。”
“貂蝉,验车。”
“贾诩,记人。”
命令一落,各路同时动了。
阿依朵带人绕过烟最重处。
泉营少年不是正面骑战的料,却最会在泥滩里找硬地。
他们踩着芦根和盐壳,竟比骑兵更快堵住左门。
里面三个账吏抱着木匣冲出。
阿依朵一箭射落为首者冠带。
“匣留下。”
那账吏还想拔刀。
第二箭钉在他脚前。
“下一箭穿嘴。”
账吏手一软,木匣落地。
貂蝉赶到,先开匣。
里面不是金。
是半匣粮牌。
每一枚背后都刻着部名、人名或简单记号。
有些牌上被红绳缠住。
貂蝉眼神一沉。
她已经知道红绳是什么意思。
南仓旧牌上,红叉是“已给”。
乌泥滩这里,红绳则是“已扣”。
扣粮,扣马,扣人。
阎行冲进仓内时,也看见了那些红绳。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其中一枚牌上写着“阎营马草二百束”。
背面却是“老羊泉女三人抵账”。
那三人,他见过。
去年冬天,她们被送到韩遂营外,说是自愿换粮。
阎行没有多问。
现在答案就在牌上。
不是自愿。
是抵账。
刘策走到他身边。
没有催。
没有劝。
阎行握着那枚粮牌,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仓内另一侧,守将终于现身。
那人是韩遂亲信成宜。
他手里提着火把,身后堆着几卷账册。
“阎彦明!”
“义父待你不薄!”
阎行抬头。
成宜厉声道:“你今日若助外人夺仓,韩营再无你容身之处!”
阎行缓缓道:“韩营还有我的身吗?”
成宜一滞。
阎行把那枚红绳牌举起。
“这些年,我替义父挡刀。”
“替他守南路。”
“替他打马家,压羌帐,护盐车。”
“他说凉州乱,手上不能干净。”
“我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可我没想到,他连我手上的干净,也要拿去抵账。”
成宜脸色阴沉。
“乱世本就如此!”
“不狠,谁能活?”
刘策忽然开口。
“狠不是把自己人的命藏进木牌里。”
“那叫烂。”
这句话不响。
却让仓内许多韩遂旧卒低下了头。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他们只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层遮羞布撕得这么直。
成宜见人心动摇,猛地将火把扔向账册。
阎行动了。
剑光比火更快。
火把被挑飞,落入泥水。
成宜抽刀。
阎行第二剑已经刺到。
两人交手不过七合。
成宜肩甲裂开,刀坠在地。
阎行剑尖抵住他喉头,却没有杀。
他转向刘策。
“此人押眷逼粮。”
“按你的粮令,该如何?”
刘策道:“查账。”
“账实相合,杀。”
“牵连未明,押。”
阎行点头。
他把成宜踹倒,亲手缴了他的印。
那是一枚韩营小军印。
印面完整。
阎行却拔剑斩下。
咔的一声。
军印裂成两半。
一半落在成宜身边。
一半被阎行捡起,放到刘策面前的账案上。
“我不拜主公。”
“也不改旗号。”
“阎营旧卒,从今日起,听青旗粮令。”
“战令另议。”
马超正扛着粮袋出来,听见这话,直接笑骂。
“投就投,废话比枪缨还长。”
阎行冷冷看他。
“你若不服,改日再打。”
马超把粮袋往地上一放。
“打就打。”
“但今日先搬粮。”
这句话一出,连庞德都笑了。
仓外,乌泥滩的烟渐渐散开。
一袋袋好粮被搬出。
蔡琰从后方赶到,立刻按牌分三册。
一册记粮。
一册记人。
一册记罪。
她没有急着写韩遂的名字。
而是先问每一辆车从哪里来,谁押车,谁点斗,谁封印。
有个老车夫吓得跪在泥里,半天说不清自己的姓。
蔡琰便让他先说车号。
车号能对上,人就能慢慢找回来。
这是汉家名籍最朴素的用处。
不是替上面盘剥。
而是在乱世里告诉一个小民:你不是一袋粮旁边可以随手抹去的影子。
貂蝉把红绳牌一枚枚剪开。
剪到老羊泉那几枚时,阿依朵忽然跪下。
她不是跪刘策。
她跪那些终于从红绳里露出的名字。
刘策没有让人扶。
因为有些债,不该被一句“起来吧”轻轻盖过。
系统提示亮起。
【乌泥滩北仓夺取。】
【韩遂隐粮账册获得。】
【阎行半投青旗,当前状态:听粮令,不听战令。】
【西凉粮路攻略进度提升。】
黄昏时,第一批补粮车从乌泥滩开出。
车头挂青旗。
车尾挂半枚裂印。
那是阎行给韩遂看的回答。
也是给凉州八部看的路。
当天夜里,韩遂退回金城的急信送出。
信不是给阎行。
也不是给刘策。
而是给马腾。
信上只有一句。
刘策今日能收阎行,明日便能收马家。
三日后,马腾回书也到了陈仓。
封泥未开,马超已经站在帐外。
他第一次没有急着拔枪。
而是看着刘策手里的那封信,沉声道:
“我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