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旗西出陈仓时,没有急着追韩遂。
先走的是粮车。
车上挂三种牌。
青旗公粮牌。
马家护路牌。
阎营家口安置牌。
三牌并挂,意思很明白。
这条路,不是谁吞谁。
是把每一件事分清楚。
陈仓往西,汧水一道最难。
山路窄,水湾多。
旧时驿亭靠水设站,车马过亭,先验传,再换马。
如今亭卒散了,亭舍却还在。
韩遂的人占着旧亭,改成税卡。
一把刀横在路中,便敢把盐、粮、马草都抽一遍。
百姓不懂什么军略。
他们只知道一车粮从东走到西,过三道卡就少三成。
少的不是数。
是冬天锅里那一口粥。
刘策到槐里西亭时,税卡还没撤。
十几名韩遂旧卒拦在亭下。
为首者把刀往车辕上一敲。
“过亭税。”
马超差点笑出声。
“你向谁收?”
那人硬着头皮道:“汧水旧例,凡车过亭,十取一。”
贾诩问:“谁立的例?”
“韩将军。”
刘策下马。
“拿例来。”
那人一愣。
“什么?”
“牍。”
刘策道:“既称旧例,总有牍文。”
“既收十取一,总有斗数。”
“既说韩将军,总有印。”
“三样拿出来。”
税卒脸色发白。
他们过去收税,没人敢问这三样。
刀就是牍。
韩遂名字就是印。
马超把枪往肩上一扛。
“没有?”
“没有就让路。”
亭中忽然有人喊:“不能让!”
一名小校从亭后冲出。
他手里提着一串铁牌。
牌上刻着不同商号和部落记号。
“谁敢撤税卡,金城军法不饶!”
阎行看见那些铁牌,脸色骤沉。
“这是扣马牌。”
阿依朵也认出其中两枚。
“老羊泉的。”
“去年他们说马病死了。”
原来没有病死。
是过亭时被扣走。
小校还想把铁牌藏回怀里。
庞德已经一斧劈断亭柱旁的木栅。
“拿来。”
小校拔刀。
刀刚出半寸,马超枪尾已经砸在他膝上。
咔的一声。
人跪了。
刘策让蔡琰验牌。
蔡琰把铁牌按类排开。
商队的。
羌帐的。
马家的。
阎营的。
甚至还有几枚写着“孤户马”。
貂蝉问亭边一个老车夫。
“孤户马是什么意思?”
老车夫吓得半天不敢答。
刘策道:“说实话,青旗不因旧税问罪小民。”
老车夫这才哑声道:“家里男人死绝,只剩女人孩子养的马。”
“过亭时,他们说无人护马,便替收。”
“收了就没了。”
马超脸上的笑没了。
马岱也沉下眼。
一把税刀,原来不只割商人。
它割的是所有不敢反抗的人。
刘策走到亭前。
“把刀挂起来。”
庞德一怔。
“主公?”
“挂在亭门上。”
刘策道:“让后面所有过路的人看。”
“这把刀今日起不再收税。”
“它只提醒一件事。”
“谁再无牍、无斗、无印而收粮,按劫粮论。”
庞德大笑。
他亲手把那把税刀挂到亭门。
刀锋朝下。
像被钉死的旧规矩。
蔡琰当场重开亭册。
过去扣走的马,能追的追。
追不回的,按牌折粮。
无主牌不许归军。
先挂三日。
三日内有人认,验名归还。
三日后仍无人认,入公账,专补孤户。
话音刚落,亭外就有一个瘦小妇人跪了下来。
她怀里抱着孩子,背上还背着半袋豆。
“我家的马,能认吗?”
马超看向她。
妇人吓得立刻低头。
“我男人前年死在陇坂,马是他留下的。”
“去年过亭,亭卒说孤户不能带战马,便牵走了。”
“我只记得马额上有一撮白毛。”
蔡琰翻铁牌。
果然有一枚写着“白额牝,孤户赵氏”。
赵氏不识字。
可她一听见“白额”,眼泪便掉下来。
刘策问亭卒:“马呢?”
亭卒支吾。
庞德斧背一压,他才说出下落。
“送去韩营换了两石麦。”
马超脸色铁青。
“两石?”
一匹能走陇坂的马,只抵两石麦。
抵的还不是给赵氏的麦。
刘策没有当场许空话。
他让蔡琰在牌下写明:马已转卖,按护路马最低价折粮,先给赵氏三月口粮,余账向韩营追偿。
赵氏抱着孩子,半天不敢接粮牌。
貂蝉把牌放到她手心。
“拿着。”
“这是你的账,不是赏。”
这句话传开后,亭外排队的人一下多了。
不是来讨赏。
是来认账。
青旗车队没有继续往前。
他们在槐里西亭停了整整一个时辰。
每认一块牌,韩遂旧路就裂一分。
贾诩坐在车辕上看着,低声笑道:“主公钉刀,百姓认牌,韩遂这税卡算是活着死了。”
貂蝉又让女吏在亭旁另设一案。
凡过路妇孺,愿留名者可留。
不愿留的,不问。
这条规矩看似小。
可对凉州边地许多人来说,已经是第一次有人承认她们可以自己说愿不愿。
阎行站在税刀下,忽然道:“韩遂会疯。”
贾诩笑道:“他早就疯了。”
“只是以前疯在别人家锅里。”
远处有骑探飞奔而来。
“报!”
“金城急令!”
“韩遂召八部旧盟,三日后鹯阴滩议粮。”
“令各部带旧誓牌到场。”
“另有一条。”
骑探看了阎行一眼。
“韩遂称,阎彦明背父夺仓,当以凉州旧法除名。”
阎行神色没有变。
马超却已经冷笑。
“除名?”
刘策抬头,看向亭门上那把税刀。
“他想除阎行的名。”
“我们就把柳泉坞、乌泥滩、槐里西亭所有名字带过去。”
“他要开旧盟。”
“我开粮审。”
系统提示亮起。
【汧水道第一税卡破除。】
【韩遂税刀公示,西凉民心震动。】
【鹯阴滩八部旧盟开启。】
【下一阶段目标:将旧盟改为粮审。】
风从汧水上吹来。
亭门上的税刀晃了一下。
没有落。
它被钉在那里。
像韩遂旧路上第一块被青旗钉死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