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盟台被太阳照透时,韩遂取出了金印。
那不是朝廷官印。
是凉州旧盟诸部私铸的盟印。
印面刻着一匹马、一束麦、一柄刀。
马为兵。
麦为粮。
刀为令。
过去韩遂拿它压下诸部争执。
印落,谁也不能再吵。
今日他把金印举起来,台下仍旧安静。
可这种安静,已经不像从前。
从前是等他盖印。
现在是想看他还敢盖在哪里。
韩遂冷声道:“诸部旧盟印在此。”
“谁敢私换新盟,便是背凉州。”
刘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贾诩。
贾诩笑了笑。
“主公,他拿印,说明手里没别的了。”
刘策道:“印能压什么?”
贾诩道:“能压胆小的人。”
“压不住已经写了名字的人。”
刘策点头,让传令卒送话。
“韩遂。”
“你若说印能代表凉州。”
“那便让印下三问。”
“粮从何来。”
“人扣何处。”
“火谁先点。”
“你盖得下去,金城就看。”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韩遂手里的金印。
韩遂当然盖不下去。
盖在粮问上,霉粮三层验就要压住印。
盖在人问上,北偏仓旧物和家口活籍就要压住印。
盖在火问上,南门火油车和赵昂证词就要压住印。
这枚印过去是令。
今日若落下,便是认罪。
韩遂手腕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
却被台下看见了。
梁兴旧部忽然道:“盟主不盖?”
又有人问:“不盖,是不敢?”
韩遂怒目扫去。
可问话的人不再只有一个。
粮牌下问。
人牌下问。
火牌下也问。
一声接一声。
不是吵。
是追。
追得韩遂连退三步。
旧盟台本就不宽。
他再退,身后就是木阶。
阎行看着那枚金印,忽然开口。
“韩文约。”
“你若不盖,就把印交给三册暂押。”
韩遂冷笑。
“你也配?”
阎行道:“我不配。”
“所以不是交给我。”
“交给金城。”
杨秋跪在案边抬头。
“交印暂押。”
成宜也道:“三册未清前,旧盟印不得再发令。”
赵昂从南门赶到时,衣甲上还带着油味。
他站到火牌旁。
“南门守备赵昂,同请暂押金印。”
四个人开口。
旧盟台下终于跟着响起更多声音。
“暂押!”
“三册未清,不许盖印!”
“先问家口!”
“先问火油!”
韩遂脸色铁青。
他猛地把金印收入袖中。
“想夺我印?”
“那就踏着我的尸骨来!”
这句话很熟。
凉州人爱听这种硬话。
可今日没有人被点燃。
因为大家都听出来了。
韩遂说的是我的印。
不是凉州的印。
刘策抓住这一瞬,抬手。
青旗不动。
刀不动。
只让蔡琰写下一行。
旧盟金印,韩遂自称私有。
字一传入城,台下先是一愣。
随即有人变了脸色。
这比骂韩遂还狠。
若印是旧盟的,诸部还能争。
若印成了韩遂自己的,旧盟便只是他私门家法。
韩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他刚要改口,贾诩已经让第二句传了进去。
“既是私印,不得调公粮。”
“不得扣家口。”
“不得发诸部兵。”
第三句之后,又补一条。
“凡持私印传令者,须写明粮从何仓出,人从何门押,火从何处取。”
这条一出来,韩遂亲兵的脸色比韩遂还难看。
因为他们过去最会拿一句“盟主急令”堵住所有口舌。
如今急令也要写出处。
写不出,便是私令。
三句落下,金城像被人猛地推开一扇窗。
赵昂第一个接令。
“南门粮仓,不听私印。”
杨秋紧跟。
“北门三百人,不听私印。”
阎行把断矛插在地上。
“阎营旧卒,不听私印。”
成宜咬牙。
“成营守卒,不听私印。”
一个接一个。
不是投刘策。
是先从韩遂袖里的印中退出来。
这一步很细。
细到许多百姓一开始没听明白。
可军中老卒听懂了。
粮仓不听私印,韩遂就不能拿一枚印调走众人的口粮。
营兵不听私印,韩遂就不能把旧部拖去替他灭口。
门禁不听私印,韩遂就不能再用“盟主令”三个字,把人关进黑仓。
权柄不是一刀砍断。
是从粮袋、门钥、火把、名册上一点点松开。
松到最后,台上的人仍拿着金印。
台下的人却已经不等它落下。
刘策要的正是这一步。
他没有急着收城。
城若靠刀收,韩遂还能说外敌夺城。
城若先不听私印,韩遂就只剩一个站在台上的人。
系统提示亮起。
【旧盟金印权威剥离。】
【金城四营拒听私印。】
【韩遂旧令体系断裂。】
【主线进度:金城人心收取过半。】
马超看得热血上涌。
“主公,现在总能进城了吧?”
刘策摇头。
马超脸都黑了。
“还不能?”
刘策道:“还差一道门。”
庞德问:“哪道门?”
刘策望向旧盟台后。
那里有一座小院。
院墙不高,守卫却是韩遂最亲近的一批老卒。
贾诩也看过去。
“韩遂家眷?”
刘策道:“不止家眷。”
“他真正的私账,应该也在那里。”
蔡琰抬头。
“为何不是北库?”
刘策道:“北库扣别人。”
“那座院,才藏他自己。”
貂蝉轻声道:“若他要逃,也会从那里走。”
话音刚落,旧盟台后果然起了烟。
不是大火。
是一缕细细的青烟。
像有人在院内焚纸。
韩遂猛地转身,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惶。
刘策笑了。
“抓到尾巴了。”
他终于看向马超。
“带十骑。”
“不入民巷。”
“只封旧盟台后院外路。”
马超眼睛一亮。
“能动枪?”
刘策道:“有人携账逃,断马腿。”
“有人挟人逃,断手。”
“有人烧账。”
他顿了顿。
“先救账,再救火。”
马超一愣。
随即明白。
火可灭。
账若烧尽,人心又会回到韩遂嘴里。
他翻身上马。
这一次,青旗终于向前。
不为夺城。
为封住韩遂最后一口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