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滩没有尸体。
却倒了二十七匹马。
马超守住出口后,照刘策的命令没有进洞。
可不到半个时辰,先是两匹坐骑口吐白沫。
随后整队战马开始打颤。
有人以为盐洞里吹出了毒气。
马超立即让人退到上风口。
仍有马一匹接一匹跪下。
刘策赶到时,马腾正跪在一匹青骢旁。
青骢是马家养了六年的种马。
一顿能嚼半斗草。
此刻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马腾手上全是马吐出的白沫。
“孟起只让它们喝了半槽水。”
“水我尝过,无味。”
“死不了人。”
“可马扛不住。”
刘策脑中系统图谱与刚得的检验册同时展开。
马比人更容易被某些草毒倒。
不是因为马弱。
而是它们一次吃得多,奔跑后饮水又急。
少量毒草混在草料里,人尝不出来,马却会在短时间内发汗、震颤、腹痛。
他先看水槽。
槽底有一层细碎绿叶。
叶片被泡得发黑,根茎却带紫斑。
阿依朵只看一眼便骂出声。
“醉马草。”
“谁把它剁进水槽,马喝完水会连叶一起吞。”
马腾猛地抬头。
“有救吗?”
“先别让马躺平。”
刘策下令。
“解鞍,牵走,慢行。”
“取灶底新炭,碾粉,温盐水调开。”
“每匹分三次灌,不能急。”
“再熬甘草与豆汤。”
炭粉不能解尽百毒。
却能吸住一部分还留在胃肠中的毒物。
慢行则是防止马匹腹胀后翻滚伤肠。
这些道理,刘策没有当讲义说。
他一边灌马,一边让养马老人看炭粉用量、记马的鼻息与出汗。
第一碗下去,青骢仍在抖。
第二碗下去,它终于排出一滩带紫叶的稀粪。
马腾眼里的杀气这才退了一分。
“毒从哪来?”
马超把水槽旁的脚印圈了出来。
脚印很浅。
来人用布包过靴。
可槽沿留下一小块黑蜡。
阎行赶到后,认出了蜡。
“旧盟死士封口用的蜡。”
“韩遂让他们不必杀人。”
“只杀马。”
凉州没有马,三千骑便只是三千个走路的人。
护路没有马,盐、药、粮都要慢十倍。
韩遂藏死士三年,为的不是最后替他挡刀。
是要在他失去旧盟后,毁掉所有人能走的新路。
马腾握住刀。
“把白骨滩翻过来。”
“找出一个,剁一个。”
刘策却从水槽里捞起一把醉马草。
“先查草。”
“死士可以换衣。”
“草不会自己走进槽里。”
路册吏立刻调来今日的草料签。
白骨滩共收六车草。
五车来自北宫冬牧场。
一车来自马家自带的辎车。
马家亲兵的脸色全变了。
马腾缓缓转头。
“查我的车。”
没有遮掩。
也没有先护自己人。
六车草逐捆拆开。
第五捆下,找到一只夹层草袋。
袋口缝着马家旧纹。
负责押草的亲兵跪倒。
“主公,不是小人!”
“装车时封条完整!”
蔡琰接过草签。
“封条完整,车轴却换过油。”
“这辆车在黑砂坡停过。”
“有人从车底割开夹层,塞草后再用黑蜡封缝。”
众人翻过车板。
果然找到一道新补的细口。
口边还粘着半枚指印。
阎行盯着那枚指印。
“韩九缺半截食指。”
崖底那具尸体的手,正好缺了半截食指。
所谓借尸脱身,不只为了骗追兵。
韩遂还用死人最后一枚指印,把毒草送进了马家的车。
只要马死,证据便会指向马家。
北宫部会疑马腾。
马腾会疑刘策。
一槽水便能把刚写下的路重新毒断。
马腾看着那道车底缝,久久不语。
随后他解下亲兵符。
放到路册上。
“从今日起,马家五百骑不再只记马家私册。”
“人、马、草料,全入护路三册。”
“换一根车轴,添一捆草,也要两家验签。”
亲兵头领大惊。
“主公,这是把亲军交出去!”
马腾冷声道:“不交给刘策。”
“交给账。”
“今日若没有这本账,二十七匹马死了,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亲兵头领低下头。
半晌,也把自己的腰牌放在册边。
“我认。”
日落时,二十七匹马站起二十三匹。
两匹仍需人扶。
还有两匹没能救回来。
刘策没有让人把死马拖走埋掉。
他让养马老人当众验胃、看草、记时辰。
每一处症状都画进简册。
下一次再有人下同样的毒,养马人不必等他来。
系统提示亮起。
【简易马疫检验册完成第一例实证。】
【马家五百骑纳入三册。】
【获得特性:草料溯源。】
【西凉马政进度提升。】
养马老人把救回的二十三匹马分成三栏。
能自行站立的在东。
需要搀扶的在西。
尚未排出毒草的单独留在下风处。
他过去治马靠经验。
哪匹能活,哪匹该放血,只有自己心里有数。
这一次,蔡琰给每匹马挂了一片木牌。
饮水几刻。
发抖几刻。
灌炭几碗。
排便几次。
连鼻孔是干是湿都画上圆点。
老人起初嫌麻烦。
等到第三栏一匹黑马突然腹胀,他翻前两匹的木牌一看,立刻减了盐水,加走一刻钟。
黑马很快排气站稳。
老人不说麻烦了。
他把木牌从马颈取下,照样重抄一份塞进怀里。
“这不是治一匹马。”
“是给下一匹马留命。”
马腾听见,亲自把青骢的木牌补全。
他写字不如蔡琰工整。
却把每一碗炭水的时辰记得分毫不差。
马超蹲在死去的两匹马旁,始终没起身。
刘策走过去。
“心疼?”
“它们随我从武威来,没死在刀下。”
“死在刀下不比死在毒草里更值。”
刘策把验胃所得的紫斑叶装进小陶瓶。
“把毒草瓶挂在每个草料场。”
“今后新草入仓,先让三个人认叶,再用一匹退役老马少量试喂。”
“试喂不是让它替战马送死。”
“量要小,时辰要记,旁边备炭水。”
马超接过陶瓶。
“我亲自挂。”
“不。”
“让今日押草被冤的亲兵去挂。”
“他最知道没有凭据时,被人怀疑是什么滋味。”
亲兵头领听见这话,眼眶一红。
他抱起陶瓶,向马腾与马超各行一礼。
“末将领册。”
不是领罪。
是领册。
马家的亲兵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明白马腾交出去的不是忠心。
是让忠心不再被一袋毒草随意栽成罪证的法子。
夜色刚落,守在断角井的庞德押回一名死士。
死士舌下藏毒,已经说不出话。
怀中却有一卷盖着汉室玉玺的黄绢。
黄绢第一行只有八个大字。
奉天承运,封刘策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