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就被肚子里的咕噜声转移了注意力。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把几颗野鸡蛋摆在面前,又看了看地上的野莓和山药,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川字。
“阿愿来烤蛋蛋!”她信心满满地宣布,然后抓起一颗鸡蛋就往火堆里扔。
岑疏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腕。
“鸡蛋不能直接扔进火里,”他无奈地说,“会爆的。”
“会爆?”阿愿的眼睛瞪得溜圆,“砰的那种吗?”
“砰的那种。”
阿愿“哇”了一声,小脸上写满了崇拜:“岑岑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哦!”
岑疏安被她崇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开始教她怎么把鸡蛋用湿叶子包起来再放进火堆旁边慢慢烤。
阿愿学得很认真,小胖手笨拙地包着叶子,包得歪歪扭扭的,但总算把几颗鸡蛋都安置好了。
等待鸡蛋烤熟的时间,阿愿盘着小短腿坐在岑疏安身边,开始吃那几棵野莓。
她吃了两颗后停下来,把所有的野莓都放到他身边。
“这个甜甜的,岑岑次。”她学着他的样子,把野莓往他手边推了推。
岑疏安看了一眼那些被捏得有些变形的野莓:“你不吃吗?”
阿愿咽了咽口水,目光恋恋不舍地盯着野莓,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愿次一个就好了,剩下的给岑岑次。岑岑凉凉了,要多多次一点才能热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阿愿还要次蛋蛋呢,蛋蛋比莓莓大!”
岑疏安低头看着那几颗小小的野莓,没有说话。
他把野莓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他不太喜欢吃酸的,但这次的野莓却意外地合胃口。
阿愿眼巴巴地看着他把最后一颗野莓也吃掉了,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好次吗?”
“嗯,好吃。”
阿愿开心地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比她自己吃了还要高兴。
这时火堆旁的鸡蛋飘出了香气,阿愿欢呼一声就要伸手去拿。
岑疏安拦住了她,用一根树枝把几颗烤蛋从火边拨出来,晾了一会儿才让她拿。
阿愿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白嫩嫩的蛋白冒着热气,她吹了好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进岑疏安嘴里,小的那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好次!”她含含糊糊地惊叹,“比以前次的都好次!因为岑岑教的!”
岑疏安嚼着口中没什么滋味的烤蛋,看着旁边满足得眯起眼睛的小丫头,忽然觉得这个山洞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后面的蛋也分了一半给岑疏安,最后一颗蛋阿愿犹豫了一下,最后郑重地说:
“这蛋蛋留给岑岑晚上次,阿愿饿了可以吃别的。”
岑疏安把蛋放回她的小胖手里,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吃。我受了伤,吃不了太多。”
阿愿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心地把蛋整个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囤粮的小仓鼠。
吃饱喝足之后,阿愿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她今天为了找这些食物,跑了好几座山头,小短腿早就累得酸溜溜的了。
她揉着眼睛爬到岑疏安身边,非常自然地把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小胖手再次攥住了他的衣角。
刚闭上眼,她又猛地睁开,警惕地看了岑疏安一眼:
“岑岑不许趁阿愿睡告告的时候偷偷把腿腿治好哦!”
岑疏安看着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却还要放狠话的模样,无奈地闭了闭眼:
“不治,等你醒了再说。”
阿愿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不到三息的工夫就响起了均匀的小呼噜声。
岑疏安低下头,看着她熟睡的小圆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小胖手,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伸手把那张破毯子往她身上拢了拢,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第二天早上,岑疏安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阿愿正蹲在他身边,两只小胖手捧着他的那个小银壶,小眉头拧成一团,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岑岑醒了!”阿愿见他睁眼,立刻把银壶往他手里一塞,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
“阿愿没有偷喝苦苦水哦!阿愿忍住了!”
岑疏安看了看银壶,又看了看她嘴角残留的一点点可疑的药渍,挑了挑眉。
阿愿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小脸腾地红了,慌慌张张地用手背擦了擦。
“那个、那个是……是阿愿闻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阿愿没有喝,真的没有喝。”
“嗯,我信你。”岑疏安面不改色地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阿愿盯着他的嘴巴,咽了咽口水,一脸佩服地问:“苦苦水好喝吗?”
“不好喝。”
“那岑岑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喝了腿才能好。”
阿愿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想起了昨天岑疏安说的“腿好了就能出山吃好吃的”,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腿不好就跑不掉”的小算盘,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低头对着自己短短的小胖手指,左边点点,右边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好次的……家人……好次的……家人……”
最后她一跺脚,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仰起小脸郑重宣布:
“那岑岑还是喝苦苦水吧,阿愿要岑岑的腿腿好起来。”
岑疏安微微一愣:“你不怕我跑了?”
阿愿认真地摇了摇头,从脖子里掏出那块羊脂白玉佩,举得高高的:
“岑岑给阿愿这个啦,骗人的是小狗狗,岑岑不会当小狗狗的,对不对?”
岑疏安看着那块玉佩在她小胖手里一晃一晃的,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来,在玉佩上流转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那是他母妃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嗯,不会。”
阿愿开心地把玉佩塞回领口里,拍了拍,一脸满足:
“那阿愿去给岑岑找好次的,岑岑次多多,腿腿就好快快!”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洞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颗已经捂得热乎乎的烤蛋,放在岑疏安手边。
“给岑岑吃。”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留下一串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岑疏安低头看着手边那颗已经凉透了的烤蛋,沉默了很久。
他剥开蛋壳,蛋白凉丝丝的,有些发硬,说实话并不好吃,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想,等回了京城,得让尚食局给这小丫头做一桌千珍宴。
不,一桌千珍宴可能不够。
十桌吧。
正想着,洞口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还伴随着阿愿奶声奶气的呼喊:
“岑岑!岑岑快看!阿愿抓到好大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