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不断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她离地缝只有三步远的时候,吞天蟒猛地张开嘴,一股墨绿色的毒液从它喉管深处喷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腥臭的弧线,在寻宝鼠崩溃的眼神中,浇在那棵蓝光大树和地缝之间的地面上。
毒液触地即燃,嗤嗤地冒着白烟,眨眼间便将那片地面腐蚀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地缝的入口被坍塌的碎石堵了个严严实实。
阿愿一个急停,小脚丫在毒液坑边缘堪堪刹住,几颗碎石从她脚底滚进坑里,连个回声都没传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在冒泡的毒液坑,又抬头看了看堵死的地缝,小眉头拧成一团。
“它还会吐口水!”阿愿愤愤不平地控诉,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跑,“太不讲卫生了!”
吞天蟒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讲卫生的,它甩了甩脑袋,把嘴角残余的毒液甩掉,然后再次张开嘴,这一回喷出来的不是毒液,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墨绿色气浪。
那气浪呈扇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幻香菇瞬间枯萎发黑,荧光苔藓的光芒一闪即灭,连空气中的甜香味都被那股腥臭彻底吞没。
寻宝鼠从阿愿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见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嗓音尖得几乎破音:
“毒息!这是它压箱底的本事,这老东西是真急了!快跑快跑快跑!”
就在此时,她手腕上那只莹白的玉镯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极淡,闪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快到阿愿自己都没察觉。
但吞天蟒察觉到了,它追击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疑,那双浑浊的暗黄色眼珠死死盯着阿愿的手腕,信子在空气中快速抽动,像是在分辨什么让它不安的气息。
但也只是顿了一顿。
它发现那股气息虽然让它本能地感到忌惮,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于是它放心了,继续朝阿愿追来。
玉镯明明暗暗地闪着光,每次闪烁的间隔越来越短,光芒也越来越亮,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天人交战。
有那么一瞬间,玉镯上的血丝纹路甚至隐隐有了流动的迹象,但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阿愿终于注意到手腕上那只正在不停闪烁的玉镯,她一边跑一边举起手腕,好奇地晃了晃:
“咦,漂亮姨姨给的镯子在闪,是不是在跟阿愿打招呼?”
寻宝鼠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只玉镯,黑豆眼里闪过一丝疑色,然后就被吞天蟒又一记尾巴横扫吓得缩了回去,尖叫道:
“管它闪不闪,你先管管你身后那条蛇行不行!”
阿愿把玉镯重新塞回袖子里,继续埋头狂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如松间积雪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阿愿,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招惹这么大的东西?”
阿愿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看见骆峥年踩着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从密林上方御剑而来,白衣猎猎,剑身上的星辉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仙风道骨得不像话。
岑疏安则坐在大白身上在地上狂奔。
看到尚且完好无损的阿愿,天上地下,两人一兽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骆骆,爹爹,大白!”阿愿欢呼一声,整个人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大白的脖子。
大白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疯狂摇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委屈又激动的低吼,像是在说“你跑哪去了担心死虎了”。
岑疏安快速从虎背上下来,一把将阿愿从大白脖子上摘下来,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不轻不重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下次不许乱跑。”
“阿愿没乱跑,”阿愿捂着屁股反驳,“是路先断的,阿愿是被迫的!”
骆峥年没时间参与这场父女重逢的感人戏码,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条正在朝这边碾压过来的吞天蟒。
他御剑落地的瞬间便将阿愿和岑疏安挡在身后,右手拔出星陨剑,剑身上的星辉在昏暗的蘑菇林里炸开一片刺目的光芒。
“这是成年的吞天蟒,少说也有千年道行,相当于金丹中期的修士。你们退后,我来拖住它。”骆峥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只有筑基巅峰的修为,离金丹还差着临门一脚,对上金丹中期的妖兽,胜算微乎其微。
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阿愿和岑疏安,他退了,他们就没了。
骆峥年不再多想,他深吸一口气,提剑迎了上去。
星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墨色的流光,剑尖直取吞天蟒的左眼。
吞天蟒偏头避开剑锋,同时甩动尾巴朝他横扫过来,骆峥年在空中拧腰翻转,脚底在蛇尾上借力一蹬,整个人翻身跃上蛇头,反手一剑刺向蛇颈处的鳞甲缝隙。
这一剑力大无比,星陨剑的剑锋没入鳞甲缝隙半寸,暗青色的蛇血顺着剑身淌下来,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着白烟。
吞天蟒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猛地甩动脑袋,骆峥年被这股巨力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御剑悬停在半空中。
他的白衣上沾了蛇血,被腐蚀出几个小洞,右手的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那双疏朗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惧色。
“骆骆,小心!”阿愿在地下仰着头喊。
骆峥年没有回头,他只是再次提剑,迎上了吞天蟒更加狂暴的第二波攻势。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骆峥年将凌虚宗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星陨剑在他手中时而化作流星赶月,时而化作天罗地网,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命中吞天蟒鳞甲最薄弱的地方。
但筑基巅峰和金丹中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剑法就能弥补的,他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每一次格挡吞天蟒的尾巴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去抵消那股蛮力带来的冲击。
——
题外话:
逃跑路上:
阿愿:“爹爹救命!”
寻宝鼠:“你喊爹有什么用?你爹还能从天而降不成?!”
话音刚落,一道墨色剑光从天边破空而来。
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男子,寻宝鼠张大了嘴。
原来喊爹真的有用,它以后也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