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结束。
台上还剩十几个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往远离阿愿的方向挪了挪。
有几个外围的弟子本来还在跟别人纠缠，此刻也不打了，纷纷收手后退，主动拉开距离。
开玩笑，那个三岁小丫头放火烧兽烧人不眨眼，谁敢跟她抢名额？
阿愿插着腰站在一片焦糊味中，小脸灰扑扑的，两只揪揪歪了一只，却笑得极灿烂：“我们赢啦！”
主持修士御剑悬停在擂台上方，清点完台上人数，宣令声传遍全场：“第一场混战，晋级者九人，记名，授牌。”
九道玉牌从塔顶飞下，精准落在每人手中。
阿愿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最后揣进怀里拍了拍。
裴小满捧着玉牌，一脸不可置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阿愿，最后惊喜地跳起来：“老大，我们晋级了！”
“那当然。”阿愿拍拍手上的灰，又叉着腰环视一圈，小脸上满是得意，“我就说我能进前十。”
“可我一个都没打。”裴小满挠挠头，有点心虚。
“混战嘛，活到最后的都能晋级。”陈渡不知从哪凑过来，脸上还挂着几道灰印，他朝阿愿竖了个大拇指，“小老大，你那把火可太损了，专往人屁股上烧。”
圆脸少年揉着手腕跟上来：“我打赌明天你这一手至少烧坏七条法裤。”
阿愿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也想尝试一下？”
圆脸少年连忙后退数步，下意识捂住屁股不断摇头：“不不不，我可没那么心思，我丢不起那人。”
旁边几个晋了级的修士面无表情地往远处挪了挪，心想明日可千万别碰上这丫头。
台下，几个被烧了裤子的修士正凑在角落里骂骂咧咧。
“什么破法衣，店家吹得天花乱坠，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结果一个三岁丫头的火就把老子后腚烧了个精光！”
“别说了，我刚才下场的时候，还有几个师姐捂着嘴笑，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等会儿就去找那家铺子退钱，不退就把招牌砸了。”
远处各大宗门长老观礼的高台上，气氛比擂台上还要精彩。
云中城城主是个看不出年岁的女修，一袭苍蓝道袍，容貌端丽，眼尾微挑，通身气度沉稳。
她端坐主位，视线落在台上那个正低头研究玉牌的小团子身上，嘴角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
“元肃道友，贵宗这位小弟子用的灵火，品相不俗。”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周遭几位宗门长老同时竖起了耳朵。
元肃真人端茶的手稳稳当当：“城主好眼力，那火确实有些门道。”
“何止有些门道。”坐在右侧的紫云派男长老接了话，眼睛还盯着阿愿的方向，“青色火芯，幻化无形，能分能合，烧物不伤人。老夫若没看走眼，当是玄黄地火的子火。”
这话一出，高台上静了一瞬。
碧波谷的女长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扣：“玄黄地火？那不是传说中地火丹宗当年的镇宗灵火，早该随着地火丹宗覆灭一起没了。”
“所以说似像非像。”紫云派长老捋着胡须，“也许是老眼昏花，认差了。”
御兽宗长老孙正坐在下首，听见“地火丹宗”四个字，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云中城城主看向元肃：“元肃道友，不知这灵火是从何处得来？”
元肃将茶盏缓缓搁下，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我倒真不知。孩子还小，机缘又杂，今儿捡个火种，明儿得个传承，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总不能事事盘问。诸位若真想知道，不如去问我家掌门。”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偏生还让人没法接。
阿愿从台上下来，像只凯旋的小斗鸡，一路小跑回凌虚宗的看台，小脸上灰一道黑一道，但偏偏高昂着脑袋，骄傲无比。
岑疏安蹲下来，明明知道阿愿没受伤，却还是忍不住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拿帕子擦她脸上的灰。
“爹爹，我厉不厉害？”阿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厉害。”岑疏安把帕子收好，“现在该我了。”
阿愿歪头看他：“爹爹，你可不要输，裴玉哥哥，你也不能输。”
裴玉正站在旁边活动手腕，闻言把脸一扬，努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眼神飘飘忽忽，明显底气不足：“我尽量。”
第二场开始点名，凌虚宗的人陆陆续续上台。
阿愿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座位上，两条小短腿悬在椅子外头晃啊晃，大白趴在她脚边，寻宝鼠盘在她膝盖上，怀里还抱着一包不知哪来的糖炒灵栗，一边吃一边朝台上望。
第二场混战的钟声一响，台上五十人像被同时按下了开关，刀剑出鞘声、灵力爆裂声、灵兽嘶吼声混成一片，擂台护罩被震得嗡嗡颤响。
岑疏安没有急着动。
他和裴玉站在擂台边缘，背靠护罩，位置不算好，却胜在身后无人。
而且，他们这一场不似阿愿那一场变态，新生弟子中本就是炼气居多，阿愿那一场一次性出了两个筑基初期，实属罕见，他们这一场最高修为也不过炼气五层。
裴玉握着剑，手心里全是汗，扭头看岑疏安：“我们怎么办？就站这儿等别人来打？”
“先看。”岑疏安的目光扫过全场，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混战头三十息是淘汰最快的时候，谁先冲出去，谁先被围。”
裴玉咽了口唾沫，把剑握紧了些。
场上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几个修为低的修士被三五成群的人联手围攻，各种术法灵光炸成一片。
御兽宗的弟子又放出灵兽，专挑落单的咬。
不出岑疏安所料，最先出局的都是些没经验又爱抢风头的愣头青，二十息不到就被清出去七八个。
“我们现在上吗？”裴玉压低声音问。
“再等等。”岑疏安的目光锁在左前方，那里有两个青城剑派的弟子配合默契，已经淘汰了三个人，正朝这边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