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那弟子站在风旋中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一个炼气三层,灵力撑不了多久。”
岑疏安把黑剑横在身前,缓了口气,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聚灵阵,三枚阵旗的位置是按什么放的?”
那弟子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旗,就在这一低头的工夫,岑疏安动了。
他整个人贴地掠出,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黑剑贴着石板扫向离他最近的那枚阵旗。
那弟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半拍,他急忙催动风旋去拦,但风旋是从阵心往外转的,他人在阵心,风旋外缘的速度远不如中心,岑疏安的剑尖在风旋外缘擦出一道火星,精准地挑在阵旗的旗杆上。
阵旗连根拔起,聚灵阵缺了一角,灵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那弟子脸色一变:“你故意吸引我注意!”
话落,那弟子急忙要补第二枚阵旗的位置,岑疏安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反手一剑劈在第一枚阵旗上,旗杆应声而断。
三枚阵旗只剩最后一枚,风旋几乎要散了。
那弟子咬牙放弃补阵,双手飞快结印,残余的灵力在掌心凝成一道尺长的风锥,朝岑疏安胸口扎了过去。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筑基以下挨实了至少要断两根肋骨。
岑疏安没有后退。
他左脚猛地一跺石板,脚下那六枚散落各处的灵石同时亮了起来。
六道青光从灵石中射出,在岑疏安身前交错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壁,光壁只有薄薄一层,看起来一戳就碎。
风锥扎在光壁上,整个光壁剧烈地闪了一下,但没有碎。
风锥被弹开了。
那弟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你灵力不够——”
“谁告诉你我只有灵力?”
岑疏安右脚再踏,六枚灵石之间的阵纹彻底连成一片,他脚下的整块区域都亮了起来。
那弟子终于看清楚了,六枚灵石根本就不是在布防御阵,阵纹的走向从始至终都在聚拢。
他在抽他聚灵阵的灵力。
那弟子猛地低头去看自己脚下残余的那枚阵旗,旗面上的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岑疏安的方向流,像水银从高处往低处淌。
“你从什么时候——”
“你放第一道风刃的时候。”
那弟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一个炼气三层,凭什么抽得动我炼气六层的阵?”
岑疏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踏了一步,借着从对方阵里抽来的灵力,一掌拍在那弟子胸口。
那一掌力量不算大,但落点极刁,正拍在对方灵力运转的节点上。
那弟子只觉得胸口一闷,浑身的灵力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了源头,手脚瞬间软了下来。
岑疏安手腕一翻,黑剑横在他颈侧。
“认输吗?”
那弟子低头看了看颈边的剑,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阵旗,沉默了三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认。”
主持修士的声音从塔顶传下来:“凌虚宗岑疏安胜。”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凌虚宗这边爆出一阵欢呼。
阿愿从马扎上蹦起来,一头扎进大白怀里,搂着虎脖子使劲晃:“大白你看见没有,爹爹赢了!爹爹打赢那个比他高好多层的修士了!”
大白被她晃得脑袋直甩,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金色竖瞳里也带着几分得意。
寻宝鼠蹲在大白头上,两只前爪抱着一颗灵果,难得没有拆台,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家伙,胆子是真大。”
裴玉瘫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柄折扇,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方才那几下,是人能干出来的?”
高台上,柳会长放下茶盏,缓缓坐直了身子。
“抽灵阵。”他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不止一分,“上古抽灵阵的简易版,用六枚灵石做阵基,借对方的聚灵阵反抽灵力为己用。这个阵我研究了大半辈子,至今都没敢说完全吃透,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后生,居然能在擂台上布出来。”
云中城城主侧目看他:“柳老的意思是,此子天赋极高?”
柳会长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天赋倒是其次,关键是胆子。他灵力本就撑不住几息,布阵的过程中哪怕错一步,风锥就能把他扎穿。他敢赌,还赌赢了。”
旁边的碧波谷长老听了这话,没再吭声,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懒得再说了,人比人气死人,咋都能越阶对战呢?
别人的炼气三层和自家的炼气三层区别怎么能那么大?
台上,那弟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岑疏安面前,忽然朝他拱了拱手:“凌虚宗岑疏安是吧?我记住你了,回头有空,咱们再切磋。”
岑疏安收剑入鞘,微微颔首:“随时奉陪。”
那弟子转身跳下擂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叫陈知非,青城剑派的。”
岑疏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岑疏安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阿愿已经跑到通道口等着了。
小丫头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撞进他怀里,仰着脸上下检查:“爹爹你有没有受伤?那个风锥子扎到你没有?”
“没有。”岑疏安伸手牵住阿愿的小胖手往凌虚宗看台走。
阿愿一边走一边仰头问:“爹爹,你那个六块石头是怎么弄的?为什么那个人的灵力会往你这边跑?”
“你想学?”
“想!”
“先把陆长老布置的阵纹作业写完。”
阿愿立刻松开了岑疏安的手,退后两步,一本正经地说:“爹爹你走慢点,我去看看大白饿了没有。”
又是这样,岑疏安嘴角一弯,没拦她。
下午最后一场,白云舟的比试打得利落,他运气好,对上了一个修为比他低一层的修士。
白云舟用的手法和别人不大一样,全程不疾不徐,仿佛没有要赢的想法,完全被动破解别人的招式。
直到对方自己乱了节奏,被白云舟一掌拍在肩头,踉跄退出了擂台线。
主持修士宣判白云舟胜出时,他甚至没有喘一口粗气,看起来毫不费力。
阿愿坐在看台上,看得直咂嘴:“云舟哥哥打人好安静。”
裴小满接话:“就像他平时煎药一样,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火候都在里头。”
“对。”阿愿点头,又补了一句,“但他煎的药好苦,闻着就苦。”
白云芷不语,只一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