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会议与天皇的单独会见结束后,杉山元乘车返回陆军省,办公室的座钟指向上午十一时,窗外蝉鸣聒噪,他却毫无倦意。
铺开华北军事地图,杉山元用红铅笔重重圈出“北平”“天津”字样,随即对副官喝道:“即刻请香月清司中将前来!”
半小时后,身着戎装的香月清司肃立桌前,这位被陆军内部称为“大陆通”的将领已经来到了陆军省。
“香月君,坐。”杉山元推开地图,双手撑桌沉声道,“御前会议已决议:由你接替病重的田代皖一郎,出任华北驻屯军司令官。”
香月清司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背脊陡然挺直,起身道:“谨遵阁下指令!”
“时间紧迫,你须立即乘军机出发。”杉山元从抽屉取出密令文书,递过时手指微微用力,
“驻屯军现仅六千兵力,而二十九军超十万之众,中央军汤恩伯、卫立煌部亦在北上途中。你抵达后第一要务,是‘拖’。”
“拖?”香月清司接过文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三个师团的援军已在动员,但海运、集结至少需二十日左右时间。”
杉山元走向窗前,背身说道,“你要以谈判为幌子,反复纠缠细节——可指责中方违反《秦德纯-松井协定》,要求惩凶、道歉、撤军;也可假意接受英美调停,提出他们绝不可能接受的苛刻条件。”
“总之,不能让战事在援军抵达前全面爆发,但又要保持高压态势,反复拉扯,让宋哲元不敢轻易反击。”
香月清司缓缓点头:“属下明白。既要让民国看到谈判希望,又要不断制造摩擦,让对方误以为双方冲突就在这个可控的范围内。”
“正是。”杉山元转身,目光如炬,“此外……今日我觐见天皇后,有句话需让你知晓。”
杉山元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陛下已默许大范围行动,此役关乎国运。”
香月清司听闻瞳孔骤然收缩。
“但物资储备仅够三个月高强度作战。”杉山元走近一步,几乎耳语,
“我以陆军省及个人名誉向陛下担保,三个月内必摧毁民国核心抵抗。所以——”
杉山元重重拍在香月清司肩上,“这不是局部冲突,是全面战争的开端。你到北平后,一切部署都要以此为准绳。”
香月清司深吸一口气,军靴咔嗒并拢:“必不负阁下重托!属下定将掌控节奏:援军抵达前以拖待变,援军到位后……”香月清司右手虚握成拳,“便以雷霆之势横扫华北!”
“去吧。”杉山元抬手回礼,又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写给桥本群参谋长的亲笔信,他会全力配合你。记住,对外口径始终是‘二十九军挑衅’,所有行动都要披上‘自卫反击’的外衣。”
“哈依!”香月清司双手接过密信,肃然鞠躬后疾步离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杉山元望向墙上“武运长久”的匾额,喃喃自语:“三个月……香月君,你可千万别让这份赌注落空啊。”
………
与此同时,美国驻南京大使杰森独自坐在办公室,手中紧握着刚从机要室送来的华盛顿密电。
电文内容简短却沉重:“国会及舆论压力巨大,政府决定暂不介入调停,亦不发表联合声讨。”
远东政策以绝对中立、撤离侨民、保全利益为优先。你处此前预警立功,准予对莱恩·帕克火线晋升少校,颁发特别奖金五千美元,即日执行。”
杰森大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尽管早有预感,但真正看到国内再次选择“孤立主义”袖手旁观时,他仍感到一阵无力。
杰森大使按响铜铃,对进来的秘书沉声道:“请帕克上尉——不,现在是帕克少校了过来。然后通知陆军武官处、行政处所有在职人员,半小时后在一楼会议室集合。”
帕克正在武官处,听到召唤时心中已猜到大半。他整理好军装,快步走向大使办公室。
“坐吧,帕克。”杰森将电报推到他面前,“你猜对了。国内不会介入,连形式上的调停都不会有了。”
帕克扫了一眼电文,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早在穿越前就熟知这段历史。
美国的“中立”将一直持续到日本外汇耗尽榨不出油水,选择南进与加入轴心国开始,才开始制裁日本。
“但你的预警得到了最高层的重视。”杰森起身,从文件柜中取出一个深蓝色绒面盒,“这是你的少校肩章。”
“华盛顿直接批准了我为你表功的报告,为表彰你‘在极端复杂局势中展现出的非凡情报预判能力’特晋级为少校。”
“另外,还有五千美元特别奖金,会汇入你的花旗账户,之前的一万美元预支款项国务院也已支付。”
帕克接过盒子,指尖触及冰凉的金色徽章,抬头看向杰森:“大使先生,这意味着我的预警被采信,但国家仍选择旁观。”
“是的。”杰森大使声音低沉,“这就是政治,但至少,你的工作得到了认可——在战争爆发前精准预言地点与时间,这在整个外交武官史上都属罕见。”
半小时后,使馆一楼会议室被临时布置成简易典礼现场。美国国旗垂挂于讲台后方,
二十余名使馆文武官员整齐站立。杰森大使身着正式外交礼服,手持晋升令走到台前。
“在此特殊时刻,我受美国总统及国务卿授权,代表美利坚合众国政府,表彰莱恩·帕克上尉在情报工作中为美国在远东的外交与军事做出重要贡献。”
帕克跨步上前,立正敬礼,杰森大使亲手为他取下上尉肩章,换上缀有一枚橡叶徽的少校肩章。金属扣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鉴于你的杰出服务,”杰森继续宣读,“陆军部决定破格晋升你为少校,并授予特别服务奖金。望你在未来继续恪尽职守。”
在场官员纷纷鼓掌,仪式结束后,杰森大使将帕克留在会议室。
杰森大使递过来一杯威士忌:“帕克,我知道你或许对国家的选择感到失望。”
“但至少,你的预警已通过非正式渠道传递给中方,我们也提前启动了各种预案——这已是你我能做的极限。”
帕克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下微微晃动。“我明白,大使先生。历史……往往比个人所能推动的更沉重。”
“你的冷静超出你的年龄。”杰森大使看了他一眼,“晋升之后,武官处会为你调配两名助理。另外,华盛顿希望建立一套更系统的远东局势研判机制。”
帕克将酒一饮而尽,随即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