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帕克那里出来后的徐恩曾,坐上车便直接前往了陈立夫的府邸,刚刚打电话请示了,此刻陈局长肯定还在等着自己汇报。
来到陈府外,果然陈立夫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徐恩曾赶忙按下门铃,随即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陈立夫的书房。
陈立夫见徐恩曾进来,赶忙问道:“可均,今晚之事如何了?”
见管家离开把门关上后,徐恩曾立刻上前说道:“局长,事情办妥了。十万法币,换来了两个名字和一个条件。”
徐恩曾继续道:“潜伏在统帅部周边、屡次泄密的日谍,正是行政院秘书主任黄浚。”
“而与他接头、传递情报的是一个叫南造云子的日本女间谍,帕克少校的条件是,要一张南造云子的清晰正面照片,而且人如果好看的话,要把人送他那里去一两天。”
陈立夫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躯缓缓坐直,指间夹着的雪茄停在半空。
听完后陈立夫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与讥诮交织的复杂神情。
“黄浚……黄秋岳(黄浚字秋岳)?”陈立夫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旋即冷哼一声,将雪茄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早该想到!此人位居中枢机要,又素有文名,交际广阔,对高层会议决策、部队调动计划了如指掌。难怪我们翻遍了侍从室、军政部,却总是棋差一着,抓不住那根真正的线头,原来是他……好,很好!”
陈立夫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道:“可均(徐恩曾字),从明天起,不,从现在起!立刻调动最精干的行动组,把黄浚给我时刻盯死。”
“他每天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打过什么电话,收发过什么信件电报,哪怕他丢掉的废纸片,我都要知道!还有那个南造云子,此人必是关键联络人且行踪隐秘。”
“配合对黄浚的监控,务必尽快查明她的落脚点、活动规律和真实面目,记住,要抓现行,要拿到他们传递情报的铁证!毕竟黄浚的背后可是汪副总裁。”
徐恩曾立刻点头:“是,局长。我回去就部署,双管齐下,布下天罗地网,绝不让这对祸害再逃脱。”
陈立夫点了点头,却又仿佛想到什么:“说起来……这个南造云子,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能勾引得党内高官甘心叛国投敌,还能让帕克少校这样的人将其列为交易条件……这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徐恩曾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抬眼迅速瞥了陈立夫一眼,心中暗忖:
“局长今晚怎么……突然对这女间谍的‘手段’如此感兴趣?他平日心思深沉,不近女色,专注权术与派系斗争,莫非……”
徐恩曾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他听说过某些特殊人群的特殊喜好,但又立刻压下,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徐恩曾顺着话头,带着几分迎合与了然的语气接道:“局长放心,这等重要人犯,一旦抓获,我必定第一时间秘密押送到您这里,交由您亲自……‘审问’。”
徐恩曾特意在“审问”二字上稍微放缓。
然而,徐恩曾话音刚落,就看见陈立夫转过头来,用一种近乎看傻子般的、带着明显愕然与失望的眼神盯着他,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可均,你今晚是不是被帕克那十万法币的价码,或者这被着突然揭开的谜底给冲昏头了?想到哪里去了?”
徐恩曾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恐怕会错了意,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陈立夫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语气如同教授在点拨不开窍的学生:
“我的意思是,要拷问出南造云子的手段,她是如何接近、引诱、控制黄浚这样的高官的?用了什么心理战术?利用了哪些弱点?传递情报用了什么我们未知的渠道或技术?”
“这些间谍技巧和套路,才是无价之宝!我们调查局的特工,未来若要执行类似的渗透、策反或情报获取任务,她的这些‘手段’,难道不值得借鉴学习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要的是她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她这个人!明白吗?”
徐恩曾顿时面红耳赤,尴尬不已。他这才彻底明白陈立夫的深意,局长思考的始终是如何增强特务机关的业务能力、打击对手、巩固党国的权势,而非个人私欲。
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在局长这种政治动物面前,显得格外狭隘和可笑。
徐恩曾连忙躬身,语气诚恳地道歉:“局长教训的是!是卑职愚钝,刚从帕克那里出来,没反应归来,一时心思跑偏,误会了局长的深谋远虑。卑职惭愧!一定谨记局长指示,抓获南造云子后,必全力拷问其间谍技艺,整理成册,供我处人员研习。”
陈立夫见他态度端正,认错及时,神色稍霁,摆了摆手:“罢了,你也是一时心急。此事关系重大,委员长限期破案的压力还在头上,戴雨农那边也盯着呢,务必做得干净漂亮,人赃并获,你抓紧去办。”
“是!卑职明白,这就去布置!”徐恩曾不再多言,郑重领命。
陈立夫微微颔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收网的那一刻。
徐恩曾悄然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去部署针对黄浚与南造云子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