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北平,二十九军军部。
宋哲元捏着刚译出的密电,指尖发白,电报上写着,日本关东军两个旅团已抵达天津,
并且朝鲜军第20师团先头部队一万人也已登陆天津港,宋哲元盯着地图上猩红的箭头,喉头干涩:
“一万关东军,又一万朝鲜军……这不是擦枪走火,是要捅破华北的天。”
“军座,日军增兵已是明牌,”副军长秦德纯压低声音,“香月清司到任后,谈判桌上句句客气,但这架势可不像是和谈啊。”
宋哲元沉默良久,摘下军帽重重按在桌上:“我错估了日本人的野心……原以为退一步能换喘息的余地,如今看来确实是我妇人之仁了。”
宋哲元抬眼扫过满室将领,“传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弹药配发至连,防御工事连夜加固。尤其卢沟桥、宛平一线,告诉吉星文,他的团哪怕打光,桥也不能丢!”
当夜,宋哲元独坐书房,墙上“保境安民”的匾额在灯下泛着冷光,想了又想,随即提笔又掷笔,最终唤来亲随:“备车,明日一早去海光寺。”
第二日一早,海光寺,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部。
香月清司身着便装,在茶室焚香沏茶,仿佛等待老友。
见宋哲元疾步入内,他含笑起身:“宋将军来访,不胜荣幸。请坐——这是静冈新茶,不妨品鉴。”
宋哲元未接茶盏,径直躬身:“司令官阁下,日前宛平冲突实属误会。哲元愿以个人名义登报道歉,惩处涉事官兵,赔偿日方一切损失……只求此事就此翻篇,莫让战火殃及平津百姓。”
香月清司轻转茶盏,知道宋哲元现在急切表态一定是知道自己的援军已经来了,
随即香月清司语气温和:“宋将军言重了,帝国亦盼和平,只是士兵血不能白流。若将军诚心化解纷争,不妨先应了我方三条:二十九军撤出卢沟桥周边二十里;取缔一切反日团体;由日方监督华北治安。”
“这……”听着又升级的条件,宋哲元脸色一僵,“撤防可商,但取缔团体、监督治安,实非哲元职权所能及。”
“将军过谦了,”香月清司笑容不变,“谁不知二十九军在华北一言九鼎?况且……”
香月清司放下茶盏,声音渐冷,“关东军与朝鲜军的儿郎们舟车劳顿,若久久不见将军诚意,恐生躁动。”
宋哲元脊背渗出冷汗,咬牙道:“若司令官愿就此翻篇,并让来津部队返回的话,哲元……哲元从此留驻天津,悉遵司令官一切指导。”
香月清司抬眸打量宋哲元片刻,忽然朗笑:“宋将军果然识大体。既如此,请先回府静候,明日我派副官与您详谈撤防细则。”
“明日何时?”
“午时便可。”
宋哲元此刻还抱有一丝幻想道:“好,那就明日在叨扰司令官阁下了”
…………
次日上午,海光寺日军司令部,
门外卫兵持枪拦阻宋哲元一行人,副官田中傲然出迎:“宋将军请回,司令官阁下有紧急军务,已离津数日。”
“离津数日?”宋哲元气极反笑,“昨日是谁与我约定好的?!”
“阁下许是记错了,”田中面无表情,“司令官行程岂容外人过问。送客!”
返回车内,宋哲元一拳捶在座椅上,双目赤红:“香月清司……你竟敢戏耍于我!这回是演都不演了。”
“军座,现在怎么办?”司机颤声问。
“回司令部!”宋哲元嘶声道,“传令全军:日军谈判是假,备战是真!所有部队按最坏打算部署,尤其注意东郊、南苑防线。
再给南京发急电——‘日军背信,战端已开,哲元誓与平津共存亡,望中央速做决断!’”
车驶过海光寺高耸的围墙,宋哲元回头望去,那座他曾寄望“以退换和”的建筑,此刻在夏日烈阳下宛如巨兽蛰伏。
“这一仗……终究是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