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和第四舰队司令长官丰田副武中将，在旗舰“出云”号的作战室内相对而坐。
桌上摊开的作战地图上，长江航道在江阴段被标上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
“松井大将又来电催了。”长谷川清将刚刚收到的电报推到桌对面，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要求我们‘全力配合陆军作战，尽快打通南京下游航道’。”
丰田副武扫了一眼电报，冷哼一声：“说得轻巧。他们陆军马鹿在南京搞了那么大阵仗，现在倒要我们来收拾帮忙。”
“为了阻止帝国舰队西进，民国人把商船、军舰、甚至民船全都沉在江阴航道最窄处。现在那儿就是个水上坟场，我的重巡洋舰根本过不去，别说‘出云’号了，连轻巡洋舰都够呛。”
长谷川清走到作战地图前，用手指敲击着南京段：“问题是，松井石根现在急着要拿下南京，担心里面的守军渡江逃跑。”
“所以他们就想让我们海军当开路先锋？去江面堵路？”丰田副武转身，声音提高了些。
“让我们用舰炮压制江宁要塞？可我们的大舰根本过不了江阴沉船区！派驱逐舰？民国人沉船时特意选了航道最窄、水流最急的位置，现在轻型连驱逐舰通行都极其危险。”
作战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舱外长江的波涛声隐约传来。
“松井司令官那边压力也大。”长谷川清缓缓说，回到座位上，“东京大本营天天催问南京战事进展。裕仁陛下亲自过问攻克南京的时间表。陆军在上海打了三个月，伤亡惨重，如果南京再久攻不下……”
“那是他们陆军的问题！”丰田副武打断道，“当初在上海，要不是我们海军航空兵和舰炮支援，他们早就被赶下海了。现在倒好，自己渡江截断退路不成，现在倒想让我们硬冲去帮忙截断退路。”
长谷川清苦笑着摇头：“话虽如此，但战局终究是联合作战。南京一旦攻克，功劳簿上少不了我们海军一份。反之，如果因为海军‘配合不力’导致敌人主力逃脱……”
长谷川清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丰田副武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清酒，递给长谷川清一杯：“那你说怎么办？派炮艇硬闯？江阴沉船区的水下情况复杂，大舰船没法去，小舰船去了拿什么打江宁的乌龙山要塞。”
“所以硬闯不可取。”长谷川清接过酒杯，却没有喝，“损失舰艇事小，损了帝国海军的颜面事大。”
两人再次沉默，丰田副武走到海图前，盯着南京段长江的曲折航道。
“其实松井要的，未必真是我们打通整个航道。”他忽然说，“他真正需要的，江面有我们的力量。”
长谷川清抬起头：“你是说……”
“巡逻艇，登陆艇，甚至征用的民船。”丰田副武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江面的巡逻艇还不够多，再组织一支小型船队，搭载海军陆战队和轻型火炮，在敌人逃跑时能用，表明我们存在和努力了就行。”
“风险很大。”长谷川清皱眉，“船少还好说，船一旦多起来必定被炮击，到时候，小艇防护薄弱，一旦被直接命中……”
“所以不能硬冲。”丰田副武走回桌边，“等！等陆军的攻势把守军注意力吸引到正面，等我们的航空兵把要塞炮位炸得差不多。那时候再派小艇出击，风险就小得多。”
丰田副武顿了顿，喝了口酒：“而且，我们可以把出击时机选在……南京城即将陷落的时候。”
长谷川清的眼睛亮了起来：“抢功？”
“不叫抢功，叫协同作战。”丰田副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军在正面强攻，我们海军从侧翼截断退路，海陆军完美配合，一举攻克南京。报纸上会怎么写？‘海陆协同，帝国武威耀扬’。”
长谷川清露出笑容：“不愧是你，丰田君。那航空兵方面呢？”
“第十三航空队最近不是刚换指挥官吗？让他们多出点力，告诉他们，轰炸江宁要塞是首要任务。炸得越狠，我们的小艇行动风险越小。”
“等南京城破时，他们航空兵也一样有功劳——没有制空权，陆军能推进那么快？”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轻碰。
“那就这么定了。”长谷川清说，“我让参谋部拟个方案：优先使用航空兵压制江宁要塞；组织一支由巡逻艇和登陆艇组成的特遣船队，搭载两个中队的海军陆战队和四门75毫米山炮；出击时机……选在南京城墙被突破后的二十四小时内。”
“再加上一点。”丰田副武补充，“通知松井的司令部，就说海军将‘全力配合’，但受江阴沉船限制，只能派出轻型舰艇。希望陆军能理解海军的‘困难’，我们会在敌人渡江时给予‘充分配合狙击’。”
“措辞要委婉，但意思要明确。”长谷川清点头，“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推诿，但也要让他们明白，不是海军不愿出力，是客观条件所限。”
决议已定，两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丰田副武最后看了一眼作战地图，轻声说：“说到底，这场战争的主角终归是陆军。我们海军……做好配角就够了。但配角的戏份，也要演得漂亮。”
长谷川清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在攻占南京这场大戏中，海军能分到的戏份有限，但无论如何，谢幕时的掌声，他们也要占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