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帕克给二人的假期刚结束,威尔逊和约翰逊回来报到。
又是几日后的上午,一名机要参谋敲响帕克在陆军参谋部办公室的门,递上一只暗黄色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压着陆军部的火漆印,
帕克签收后关上门,用裁纸刀小心启封,袋内分为三份,每份都装着一套完整身份文件:美国护照、驾照、商会会员证、银行资信函、船票,以及一份货物提单。
提单上注明四台拆散的短波加密电台已被混装在工业零件箱中,随船运往南安普顿,到港后凭单提取。
最底下还有一本手掌大小的密码本和四张叠好的纸条——维也纳、柏林、苏黎世、巴黎,四个安全屋的地址与联络频率。
帕克将约翰逊威尔逊二人也喊了过来,将文件分下去,叮嘱道:“从打开这些文件开始,我们就是做生意的贸易商,新名字要刻在脑子里,睡梦中也别喊错。”
威尔逊翻开护照,咧嘴一笑:“约瑟夫·哈丁,美国商人。不错。”约翰逊也看着自己的证件:“亨利·布洛克。中校,你呢?”
“威廉·安德森。”帕克把自己的护照收进口袋,“私下你们可以叫我帕克,对外一律叫安德森先生。”
当天下午,帕克就去了副参谋长米歇尔的办公室,
见帕克进来,米歇尔问道:“东西都收到了?”
“收到了,身份、船票、提单、密码本、四处安全屋,一样不缺。”
帕克说,“多谢参谋长您办得这么快。”
米歇尔摆摆手,走到帕克面前说道:“在欧洲,你们没有任何官方身份。一旦出事,战争部不会承认你们的任何行为,但会想办法捞你们的。”
“我明白,我们只是生意人。”
米歇尔沉默片刻,伸出手:“注意安全。”
随后,5月16日清晨,纽约港。一艘远洋邮轮静静泊在码头,烟囱冒着淡灰色的轻烟。
帕克、威尔逊、约翰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提皮箱,混在旅客中走上舷梯。
汽笛长鸣,邮轮离岸,三人并肩站在头等舱甲板上,看着美国大陆的天际线一点点退后,帕克感慨万千。
随后邮轮破开大西洋的浪涛,向东岸驶去。
……
与此同时,民国,南京。
五月中旬的南京已经热起来,日军第六师团留守部队的营区里,几百名士兵列成方阵,整齐地站在操场上。
讲台上,一名日军中队长手握军令,声音洪亮地宣读着上面的命令:
“……奉大本营陆军省令,并经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核准:以我第六师团留守南京之部队为基干,编成陆军第一百零六师团!首任师团长由松浦淳六郎中将担任,现已到任!即日起,全军即行改编!”
台下鸦雀无声。
队列第三排,一个挂着军曹军衔的分队长听得脸色铁青。
此人正是小野弘树,几个月前,他还是日本陆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中佐;
如今,他只是第六师团南京守备部队里一名不起眼的军曹。
小野弘树在那场审讯、那身伤、那些烙铁与盐水鞭留下的疤痕,几乎要了他的命。
原本等待两个多月伤好后就要丢往前线第六师团惩戒大队的。
小野弘树知道被丢进惩戒大队,死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可小野弘树不甘心,硬是借着从前分红攒下的关系,用钱一路打点,辗转被编入了第六师团一个刚刚从正面强攻中撤下来、伤亡惨重的大队里。
小野弘树还记得自己给军需官送了钱,给联队副官送过烟酒,甚至悄悄托人给步兵第十三联队联队长冈本保之大佐送去了两千美元。
冈本保之收钱时眯着眼说“放心”,随后小野弘树这才把自己塞进了这个受伤惨重的大队。
果然,不久后,这个大队因伤亡过大的大队,“机缘巧合”地回到了南京后方整修并参与守备任务。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距离自己事发已经过去2月由余,日军高层基本都忘记自己这号小人物了,才能进行操作。
就在小野弘树以为自己在南京后方守备能躲到战争结束时。
刚刚中队长的话像一把刀,把小野弘树的算计全斩断了,前面的花销全打水漂了。
“……新编师团各部,须于规定期限内完成编组,听候华中派遣军调遣!”
“完了……全完了。”小野弘树在心里骂了一句。
作为前司令部的中佐军官,他太清楚大本营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留守部队凑成新师团了。
徐州会战正在白热化,日军主力虽然逐渐占据上风,但连续作战,部队早已疲惫不堪。
这个新组建的第一百零六师团,不可能留在南京看家。
它必然会被派去支援徐州,接替主力承担最危险的追击任务。
追击……那从来不是什么好差事,穷寇死战,溃兵也会咬人。
一个临时拼凑的新师团,要是被缠住,被包围、被击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散会之后,各小队、分队带回,小野弘树跟在队伍里,脸上不动声色,脚步却越来越慢。
身边的士兵开始低声议论:
“第六师团的底子,怎么编成新师团了?一百零六师团?”
“听说松浦中将已经到南京了。”
“咱们还能留在后方吗?”
“想什么好事?前线打成那样,八成要把咱们推上去!”
佐藤上等兵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军曹阁下,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小野弘树挤出一个干涩的笑:“没事,太阳晒的。”
小野弘树没再多说,回到营房,坐在铺位上,摸出半包压皱的香烟,点上一支。
烟雾中,小野弘树反复盘算着还有什么门路能把自己调出去。
可现在的他,没有军衔,没有靠山,档案上还带着不能见光的标记。
从前那些钱、关系、面子,在即将上前线的新师团面前,薄得像纸一样,
主要还是自己这个名声,谁都不敢往大里弄,深害怕粘上高层的关注。
唉!……可惜了第六师团冈本保之那两千美元,算是彻底白花了。
远处传来军务官的喊声:“明日全体集合,领取新编制表!不得迟到!”
小野弘树捏着烟头,望着墙角那只磨旧的行军背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送那两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