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决口后的第一天后,武昌的夏夜的宣传部新闻处办公室里,电话铃响个不停,各地记者都在追问“黄河大堤到底是怎么溃的”。
处长周明谦拿着一封上面拟好的通稿,只见上面写道:“日军违反国际公法,轰炸黄河大堤,妄图以水代兵,毁灭我豫、皖省生灵。”
周明谦对副手低声叮嘱:“这是上边的口径,各报照发。”
副手迟疑了一下:“这是真的吗?可前线回来的电报说……”
周明谦打断他说道:“嗯?我在强调一边是日机炸的。”
副手立刻道:“明白!”
当晚,广播车在武昌街头反复播放消息:“日寇炸毁黄河大堤,豫、皖省数百万同胞陷于洪水!”民众咬牙切齿,学生团体连夜写标语,舆论的怒火被引向长江对岸的侵略者。
同一时间,民国组织的赈济委员会特派委员屈映光乘火车北上。
他在车厢里翻看灾情电报,随员周景文捧着账册说:“委员,河南急赈款已经拨下第一批十万元,第二批二十万元随后就到,后续大约还要追加到两百万元。”
屈映光望窗外,黄泛区的天际线蒸腾着水汽,田野变成汪洋:“钱不够,但若连这点钱都用到不了灾民手里,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很快车抵郑州,临时赈济处在陇海花园摆了办公桌。河南地方官捧来清册:“中牟、尉氏、扶沟、西华四县受灾最重,庐舍漂没,人畜随波;开封、许昌、郑州沿铁路线已聚集十数万难民。”
屈映光当即拍板,按上级预定计划在难民途经地设粥场、施饭场,每人每日发口粮一斤;
老弱病幼另发衣物、医药,第一批物资连夜装车,送往许昌。
许昌城外十里的粥棚搭在黄土坡上,几十口大锅烧着柴火。难民队伍蜿蜒一里,有抱婴儿的妇人,有搀老人的青年。
赈济员赵宝山拿着铁勺,一面舀粥一面喊:“都有!不要挤!”一个细瘦的老太太端着豁口碗,领到半碗稠粥,几口喝下去,眼泪便簌簌往下掉。
旁边有童子军给孩子发旧棉袄,穿灰布长衫的医生蹲在地上,给一个腿部溃烂的中年人换药:“水浸的伤口,不赶紧治会烂到骨头。”他抬头看远处水天相连,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收容与输送也在同步铺开,河南省内在重灾区设了八处收容所、五处招待所。
郑州车站旁的收容所,院里搭着芦席棚,难民按县分编。
工作人员拿着铁皮喇叭喊:“信阳、许昌、郑州、洛阳、潼关、西安,沿陇海线各站都有招待处!愿去陕西、甘肃、四川的,吃完上车饭就发车!”
一个中年人扶着瞎眼母亲,犹豫地问:“到陕西能有活路吗?”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路条:“总比待在这泽国强。政府管安置,到后方分地开荒。”
傍晚,一列闷罐车载着几百多名难民向西驶去,车头喷出的白烟很快融入雨幕。
但这和源源不断的难民相比,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六月十二日,东京。
大本营会议室里,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坐在主位,手边摊着一幅五万分之一的中原地图,指节在桌沿上缓缓做着标记。
随后不久,刚刚接任陆军大臣的板垣征四郎来到了会议室坐在了载仁左侧。
随后参谋次长多田骏也赶到,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正用指挥棒指着图上郑州以东那一大片被蓝铅笔圈出来的区域:
“黄河决口的位置在这里——花园口,决堤之后,黄水沿贾鲁河、颍河一路泛滥,连带着涡河、西淝河全部溢水,形成了一大片沼泽地。骑兵、装甲部队以及后勤运输,根本进不去,就是步兵想走,也得在泥水里耗掉大半力气。”
多田骏说完,又拿指挥棒在陇海线上划了一道:“郑汴段铁路被冲断,路基已经不复存在,各师团已经被迫停止西进计划。”
闲院宫载仁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地图中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黄河决堤……是天灾,还是人祸?”
“9成9是人祸。”板垣征四郎接过话头,
“这种时节的黄河没有大汛,水位也没涨到危险线,偏偏在皇军逼近郑州的时候溃开,这是支那军队干的他们拿黄河当武器,用大水挡我们的路。”
坂垣征四郎看着几人又道:“并且民国人还可耻的宣传是帝国炸的,真是无耻之极,以河大坝牢固程度就算了几发航弹也基本问题不大,真想一次性将大坝炸溃,只是在现场有序打孔安装多处炸弹才行。”
多田俊皱皱眉道:“基本可以确定是民国人,但坂垣君,你确定真是民国吗?底下那群马鹿你也知道的。”
坂垣征四郎想了想底下那群马鹿的鸟性,犹豫的说道:“这……不好说……但现在,是不是也不重要了,我们必须确定是民国干的。”
闲院宫载仁点点头,随后又看向参谋次长多田骏道:“前沿各部的情况呢?”
“徐州会战之后,各师团经过连续作战,各部队虽疲惫不堪,但精气神足够,弹药和粮食的也因为后方就是陇海线能有效补给也是不缺。”
多田骏停了片刻,又说:“如果强行绕过黄泛区从侧翼南下,先不说路程会拉长一倍,沿途的地形好坏先不提,补给运输也很困难,机械化和重炮部队都将无法随行。这对于皇军来说,等于把优势都丢掉了。”
闲院宫载仁听完指着地图接着道:
“那么,我们已不能沿郑州南下和西进攻打西安再南下的方案,那么占领夺取郑州到议题也必须搁置。现在唯一的可行方案,就是沿长江、溯江西进,直取武汉。”
坂垣征四郎点点头 黄河决堤之后,从北向南的路确实已经成了泥潭,而沿长江进攻武汉,利用长江水道运送兵力与补给,同时海军的炮艇可以沿江掩护,这是目前最保险,也最有效的一步。
坂垣征四郎道:“武汉三镇是民国的目前最重要的枢纽,无论政府机关、军工厂还是进口物资,都要经过武汉转运,打通长江航线,对民国的战争潜力是致命的打击,并且,”
坂垣征四郎顿了顿道:“从长江进攻,陆军的正面战场和海军的配合可以合为一体,能最大限度发挥我们的优势。”
多田骏点头接着说:“长江中游的水道条件允许大型运输船直达武汉,只要打通安庆到九江之间的江面,后续部队完全可以通过船运集结。重炮、战车,也可以分批装载沿江上行,避免了陆地长途运输的压力。”
闲院宫载仁听着两人的话,手指在地图上武汉的位置停住,说道:“那么,集中力量,沿长江从东向西,拿下武汉。”载仁看了一眼板垣,“陆军大臣你的意见呢?”
板垣端正坐姿大声道:“参谋长阁下我完全同意!”
“武汉,是整个大陆战略棋盘上的决定一步,占领武汉,等于把支那政府的心脏摘去。但现在华中派遣军的管辖颇多,我们必须建立一支专门的战役兵团,由一线主力部队编成,专门对武汉方向实施进攻。”
“这样,既可以避免兵力被分解在各处战场,也可以保证进攻时的指挥流畅。”
闲院宫载仁听完,点了点头道:“可以,在华中派遣军之下,设立一个新的军——专门承担武汉方向作战任务,把原本分散在华中各处的师团集中起来,交给这个军统一指挥、统一补给、统一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