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九城某高档公寓。
赵瑞龙盯着手里的平板。
手指划了两下，一条推送跳出来。
《吕州新能源产业配套用地规划公示》。
他点进去，规划图加载了半天才出来。
新能源产业园核心区已经标红，周围有一大片黄色区域，预留发展用地。
他盯着最大的那一块，四百亩。
随着新能源产业的启动，这些地块的价值三年内最少翻三倍。
他拿起手机拨给了刘明远。
老刘，有个事交代你。
赵总，您说。
手里那几家空壳公司，挑三家出来，股权结构重新做一遍，账目也要漂亮。
明天你亲自去吕州，目标是经开区外围几块预留地，能拿多少拿多少。
以什么名目报？
新能源产业链配套服务基地。对外说做仓储物流、上下游企业孵化。你找专业的人把投资计划写详细一点，产值预期往高了靠。
好的赵总。
还有一件事。吕州国土局有没有我们的人？
分管的张副局长之前打过一次交道。
打过交道就好办，尽快操作，不惜代价给我把地拿下来。
……
三天后，刘明远把材料递进吕州国土局。
第二天下午，材料按流程转到市长办公室。
易学习翻到第三份的时候手停了。
经开区外围预留地块使用申报。
申报主体：三家公司，注册地分别在沪城、鹏城和蓉城。
易学习看了投资计划，资金证明，最后翻到股权结构页。
所有数据做的都很漂亮，他当即将将秘书叫了进来。
小王，这三份土地申报材料，你让发改委做一个完整的背调。
两个小时，背调报告送过来了。
三家公司层层嵌套，并没有实际经营业务，属于典型的空壳公司。
易学习在报告合上批注，不符合规划用途。
赵瑞龙让刘明远换了壳子重新递，公司名头全换，项目名从仓储物流改成新材料产业孵化园，投资计划做了五十页，连环评预案都附上了。
三天后还是退回来，实际用途与申报名目不符，不予批准。
……
京城公寓。
赵瑞龙听到汇报后，气的咬牙切齿。
易学习这条狗。月牙湖的事还没跟他算完，现在又横老子面前。
他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老K。有活儿。
赵总，您吩咐。
汉东吕州，目标人物易学习，现任市长。
给我往死里搞。新能源项目、美食城拆迁、形象工程、劳民伤财，能往他头上扣的帽子全给我扣。
口径怎么定？
就说他好大喜功，不顾民生搞政绩工程，拿纳税人的钱填窟窿。把那个新能源项目和月牙湖美食城拆迁绑在一起炒。
预算多少？
一百万。一天之内要见到效果。
明白。赵总放心。
电话挂断。
你易学习不是要名声吗？老子这次搞臭你。
……
次日上午十点。
国内各大媒体和网络平台都出现一条热搜。
《吕州新能源项目真相：又一个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
正文用了规划效果图开头，下面一组数据排列：总投资额、地方财政配套比例、投资回收周期、同类项目失败案例。
下午开始发酵。
微博大V转发，短视频平台铺量。
有人站在吕州老城区灰扑扑的居民楼前举着手机拍：这里的房子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政府不管，拿钱去搞什么新能源？
当晚十一点，话题在各平台累计阅读量过八百万。
境外一家中文周刊挂出标题，《汉东官员政绩冲动下的民生之痛》。
……
吕州市政府信访办电话响了一天。
接线员接了十几通，越接越不对劲，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他赶紧给市长办公室打电话。
……
次日上午，易学习把信访统计表翻了两页。
他让秘书通知市委宣传部、市网监负责人，即刻到办公室。
两人很快赶到。
易学习看着二人，“两件事。
第一，宣传部立刻控住舆论。所有抹黑项目、带节奏的帖子视频，全部处理干净，不许再扩散发酵。
第二，网监彻查源头。找出背后刻意造势、造谣带节奏的人，抓典型、严肃处理。”
两个小时后，市宣传部副部长拿着舆情研判报告匆匆进了办公室。
“易市长，情况不对劲。”
“我们紧急筛查了全网账号，对方用的全是跳板 Ip，根本锁定不了真实位置。
帖子删一批、冒一批，现在不光国内各大论坛、短视频平台彻底炸了，不少境外媒体也已经转载发酵。”
易学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摆明了是有人故意要搞垮吕州的项目，搞乱吕州的秩序。”
“这份研判报告，立刻上报省委宣传部、省网信办，同步抄送省委办公厅！”
……
同一天下午，京海。
强盛集团研发中心，三楼合成实验室。
充放电循环测试跑了三天两夜，最后一组数据写入完毕。
第200次循环，容量保持率：96.8%。
96.8。比他预估的高了0.3个百分点。
陈维明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林建。
打印出来。我去找高总。
十分钟后，陈维明推开高启强办公室的门，把两页纸放到桌上。
200次循环，容量保持率96.8%。
高启强拿起报告，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可以准备初步试产了。
陈维明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门。
当晚九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高启强从抽屉深处摸出那部加密手机，把测试报告的核心数据页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祁同伟。
附了一行字：第一阶段验证跑通，可以启动试产。
……
省公安厅，祁同伟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消息内容，没有回复高启强，直接转发给高育良，没加任何文字。
……
省委办公楼，高育良书房的台灯还亮着。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三秒。
96.8%。理论值97.2%，第一轮就逼到这个程度。
高育良把手机放回桌面，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签纸。
笔尖落下去，两个字。
加速。
他把便签撕下来，贴在办公桌正前方那份新能源项目总文件夹的封面上。
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省发改委。
赵主任，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几件事对一下进度。
好的高书记，九点可以吗？
九点。
电话挂下，高育良把桌上文件归拢齐整，关灯，出了办公室。
……
次日上午九点。
高育良刚送走赵廷，小贺敲门进来。
高书记，沙书记办公室来电，让您现在过去。
高育良抬头。
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只说请您现在过去。
高育良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红头文件上。
《中枢发改委产业发展司关于派遣专家组进驻汉东新能源项目的确认函》，专家组组长陆承泽，下周一抵达汉东。
高育良收回目光，迈出门。
上了一层楼，走到走廊尽头。
沙瑞金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高育良敲了两下门。
沙书记，我来了。
里面传出沙瑞金的声音：进来，育良同志。
高育良推门进去。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一份的页眉上印着省网信办的红头。
高育良瞥了一眼那份文件的标题。
《关于吕州市近期网络异常舆情的调查报告》。
沙瑞金抬起头，坐，有些事，咱们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