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灰蒙，云苍城外的官道上便已有了不少行人。
陆青顺着人流一路向城外三十里外的落霞谷行去。
越是靠近落霞谷，地势便越发险峻。
原本平坦的官道逐渐被崎岖的山路取代，两侧绝壁如削，怪石嶙峋。
待到日头升起，驱散了山间的晨雾，落霞谷的真容才显露出来。
这山谷宛如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一道深渊，谷口宽阔，内里深邃，落霞派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青砖灰瓦在险峰间若隐若现，云雾缭绕。
此时，落霞派招收弟子的山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陆青走入人群。
他目光扫过四周，发现排队等候的多是些年龄稚嫩、面容青涩的少年。
武道一途，越早打磨皮肉筋骨越好，这些年轻面孔大多是各地武馆或富足人家送来的好苗子，气血旺盛。
等了近两个时辰，日上三竿时，山门内才走出几名身着落霞派统一青色劲装的弟子。
他们在山门前摆开桌案，开始逐一登记造册。
队伍缓缓推进，终于轮到陆青。
“姓名，年龄，来历。”负责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手执毛笔飞快地记录着。
“陆三，年龄十八，孟唐郡平水镇人。”陆青声音平稳。
那弟子笔尖一顿，抬眼上下打量了陆青一番，眉头微皱：“年龄十八？年纪有些大了，筋骨已经定型，此时再从头打熬，潜力有限。”
“在下是带艺投师。”陆青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哦？”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什么境界？”
“通脉境。”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排队的年轻武者纷纷侧目，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
通脉境，在许多小地方已经足以开馆授徒了。
那弟子深深看了陆青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在名册上勾画了几笔：“报名费，一百两黄金。”
陆青从怀中摸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金票，递了过去。
大宗门的门槛极高，单是这报名费，就足以让无数底层武者望而却步。
收下金票后，那弟子招来一名杂役，指着陆青道：“带他去丙字号院落候着。”
陆青跟着杂役穿过外围的几重拱门，来到一处宽敞的青石铺就的院落。
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这些人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气血气息，显然都是和陆青一样，带艺投师的武者。
众人互相打量，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不多时，正前方的屋门被推开，一名面容冷峻的落霞派弟子迈步走出。
他袖口绣着两道银纹，目光扫视全场。
“诸位皆是带艺投师，规矩很简单，测试境界与实战底子，谁先来？”冷峻弟子走到院落中央，随手摆了个起手式。
几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名提着长剑的白衣男子大步迈出，抱拳道：“在下气血境，主修灵燕剑法，请师兄指教！”
话音未落，白衣男子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直刺而出。
冷峻弟子面无表情，身形不退反进，在剑光临身的刹那，肩膀一沉，侧身避开锋芒，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剑刃，猛地一绞。
“铮！”长剑脱手，冷峻弟子的左掌已印在白衣男子的胸膛上。
“砰”的一声闷响，白衣男子连退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一阵青白。
“多……多谢师兄手下留情。”白衣男子捂着胸口，冷汗直冒。
三招不到，便已落败。
接下来又有三人上前，无一例外，皆是走不过三招便被击退，最惨的一个甚至被震得嘴角溢血，半天爬不起来。
“下一个。”冷峻弟子气息绵长，连汗都没出一滴。
陆青深吸一口气，作为倒数第二个，缓缓走上前去。
“陆三，通脉境，所学功法青木镇岳功。”陆青抱拳，声音低沉。
听到通脉境三个字，周围那几个刚刚落败的武者皆面露惊容。
带艺投师的多是筋骨、气血境，通脉境实属罕见。
冷峻弟子原本准备进攻的架势微微一顿，将手收了回来，眉头紧锁，盯着陆青：“通脉境？你可知，你的根基已经彻底定死了？”
陆青心中一动，想起了昨晚在黑市买的那本武道血气纲目，抱拳道：“请师兄解惑。”
冷峻弟子冷声道：“寻常带艺投师之人，最高不过气血境。”
“因为气血境打熬肉身，气血还没蜕变。
“但到了通脉境，气血蜕变生出内劲，这内劲是根据你所学的功法运转路线凝练而成的。”
“你已经奠定了这门功法的根基，内劲经脉游走。
“若是加入宗门，转修我落霞派的功法，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劲会相互倾轧、冲突。
“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暴毙而亡，所以，你即便进来，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进度缓慢，几乎不可能突破到更高境界。”
陆青沉默片刻，沉声问道：“可有解决之法？”
“有。”冷峻弟子毫不掩饰眼中的怜悯，“散功。将你那一身内劲彻底散去，重新打熬，但散功必伤元气，根基自毁，日后修炼事倍功半，基本上沦为废人。”
听到这里，周围几个武者眼中不禁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如此代价，你还要加入本宗吗？”冷峻弟子盯着陆青的眼睛。
陆青的面色古井无波。
他有系统在身，只要有资源，功法熟练度就能硬推上去，根本不需要散功。
“加入。”陆青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好，有魄力，出招吧。”冷峻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重新摆开架势。
陆青没有废话，脚下猛地发力，瞬间欺身而上，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强横的力道，直奔对方胸口。
冷峻弟子眼神微变，没有硬接，而是双掌一封，施展出落霞派的掌法。
拳掌相交，发出闷声。
陆青眉头一皱，只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团的棉花上，不仅无处着力，对方的掌心更是透出一股丝丝绵绵的阴冷劲力。
这股劲力如附骨之疽，顺着陆青的皮肤接触的地方，钻进血肉之中，刺痛无比。
“砰砰砰！”
两人在院中快速交手，转眼间便对拆了数十招。
陆青凭借着铁身功的强悍防御，硬抗着那股阴柔劲力，双拳如雨点般砸下。
但那冷峻弟子的身法滑溜，内劲连绵不绝，卸力极强，每一次招架，都会有一丝劲力透入陆青体内。
百十招过后，陆青体内积累的劲力终于爆发。
他只觉胸口气血一阵翻涌，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冷峻弟子抓住破绽，一掌印在陆青的左肩。
“蹬蹬蹬！”陆青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白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咙的一口腥甜，抱拳道：“多谢师兄指教。”
陆青心中凛然。
在平水镇，通脉境已是顶层战力，可在这府城的宗门，随便出来一个负责测试的弟子，就能在百招内将他压制。
冷峻弟子收起架势，看着陆青，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还练了硬功？还有腿法？”
“是。一门硬功，一门腿法。”陆青如实回答。
冷峻弟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武道贵在精纯，你所学太杂，不够纯一，练这么多功法，你的气血根本难以支撑，你能到通脉境，是不是大量服用过虎狼大药强行破关？”
“是。”陆青没有否认。
冷峻弟子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站到一旁。
在他看来，陆青这种靠大药强行堆砌境界、根基驳杂不堪的武者，未来的路已经彻底断绝，不值得再多费口舌。
待到所有人测试完毕，冷峻弟子命杂役取来一叠木牌和衣物。
“拿着腰牌，去外务堂领你们的住所钥匙，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落霞派的外门弟子。”
陆青接过那块刻着落霞外门四个字的木牌，以及一套青衣，跟着杂役向着山谷深处的外门弟子居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