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结束后的第七天，法院正式宣判。
林晚星没有去现场。她坐在“蓁心”新租的工作室里——一个一百二十平米的空间，被叶蓁精心划分为设计区、制作区、展示区和会客区。
窗外阳光明媚，工坊里弥漫着檀木和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秦悦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正在直播宣判现场。
法院门口依然围满了记者，但比起庭审那天，人数少了一些。
林国栋和周雅茹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两人都瘦了一圈，神情憔悴。
林暖暖没有露面，据说自从庭审结束后就闭门不出。
上午十点，直播切入法庭内部。
法官肃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
“……被告人林暖暖，犯交通肇事罪，致一人死亡。
且在事故发生后逃逸，情节严重。
但鉴于其案发时年龄较轻，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可依法从轻处罚。”
林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判决如下：
被告人林暖暖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
屏幕里的周雅茹捂住脸，肩膀抖动，不知是哭还是松了口气。
林国栋的表情复杂，像是卸下了重担，又像是蒙上了更深的阴影。
评论区瞬间炸开：
“才三年？还是缓刑？这跟没判有什么区别！”
“有钱真能为所欲为啊。”
“受害者一条命就值三年缓刑？呵呵。”
“林晚星太可怜了，白折腾这么久……”
林晚星关掉了直播。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有些冷。
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
在江城，以林家的权势，能让林暖暖逃脱实刑，已经算法律胜利了。
毕竟，他们付出了三百万赔偿，动用了无数关系，还在舆论风暴中勉强保住了最后的脸面。
但是……
“林小姐。”
叶蓁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
林晚星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这个结果很正常。”
“可是……”
叶蓁咬着嘴唇，“太不公平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林晚星说，“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不公平，而是让自己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
叶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赵明宇。
“林小姐，判决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我知道你很失望。”
赵明宇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林家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我打听到，他们不仅赔了三百万给受害者家属，还给几个关键人物送了‘厚礼’。”
“多少钱？”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至少这个数。”赵明宇说了一个让林晚星眼皮一跳的数字。
难怪。
“不过，这也不是全无收获。”
赵明宇话锋一转，“林暖暖虽然判了缓刑，但刑事案底是洗不掉的。
而且，陈主编那篇文章的后续影响正在发酵。
税务局和纪委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要查林氏集团的税务和城东地块的问题。”
这倒是个好消息。
“另外，”赵明宇顿了顿。
“沈总的律师团队整理了一份材料，关于林家这些年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商业利益。我们已经提交给相关部门了。”
“沈惊澜？”
林晚星有些意外，“他还做了什么？”
“很多。”
赵明宇说，“具体我不方便多说，但沈总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林家可能要有大麻烦了。”
挂掉电话，林晚星陷入沉思。
沈惊澜的出手比她预想的还要重。
这不只是帮她，更像是一场有针对性的商业打击。
为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欣赏她，或者感同身受吗？
“晚星姐。”叶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文教授来了。”
文教授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头发挽成发髻，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她走进工作室，目光在那些半成品和设计图上扫过，微微点头。
“环境不错。”
她说，“比之前那个小地方好多了。”
“多亏您帮忙介绍。”
叶蓁连忙说，“房东给了很优惠的价格。”
“是你自己有实力。”文教授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件正在制作的“百鸟朝凤”胸针雏形，“点翠的技法掌握得不错，但色彩过渡还可以更自然。”
她戴上老花镜，拿起工具，亲自示范。叶蓁聚精会神地看着，眼睛都不眨。
林晚星退到一边，不去打扰她们。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婉清。
“看到判决了？”
陈婉清开门见山。
“嗯。”
“别灰心。”
陈婉清说，“这只是第一回合。我这边有好消息——调查组约我明天去谈话，要了解林氏集团的更多情况。
看来，那篇文章起作用了。”
“恭喜。”
“恭喜什么，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陈婉清顿了顿，“对了，沈惊澜今晚组了个局，请了几个投资界的朋友，想聊聊蓁心的发展。你有兴趣吗？”
“今晚？”
“对，七点，在云境私房菜。都是正经人，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应酬。”
林晚星想了想：“好，我去。”
“那我六点半来接你。”
挂掉电话，林晚星看着窗外。
天空湛蓝，云朵缓缓飘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下午，林晚星和叶蓁一起完善“百鸟朝凤”系列的设计稿。
文教授提了很多宝贵意见，还答应帮忙联系博物馆，争取年底做一场专题展览。
“如果能进博物馆展览，蓁心的品牌价值会提升一个档次。”
文教授说，“但前提是，作品必须达到博物馆的收藏标准。”
“我们一定努力。”叶蓁认真地说。
文教授离开后，叶蓁突然说：“晚星姐，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们的首饰被很多人喜欢，被放在很漂亮的展厅里。”
叶蓁的眼睛亮晶晶的，“梦里的我，好像不再害怕了。”
林晚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情绪。
“那不是梦。”她说，“那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