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思考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如果周慕云是个学者,学者最在乎什么?”
“声誉。”沈惊澜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你想从学术诚信角度入手?”
“如果能有确凿证据,证明‘青春之泉’的研究数据造假,或者实验过程存在伦理违规……”林晚星眼睛亮起来,“学术界的反应会比法律更快。期刊会撤稿,学术机构会调查,合作者会切割。”
沈惊澜点头:“这确实是突破口。但需要内部信息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林晚星拨通了玛格丽特·冯·霍恩海姆的电话。自从去年维也纳事件后,这位老贵族夫人与林晚星保持着定期联系,偶尔还会寄礼物给沈熙和沈玥。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传来玛格丽特优雅的德语口音英语:“林,亲爱的,收到我寄的童装了吗?”
“收到了,很漂亮,谢谢您。”林晚星寒暄几句,切入正题,“玛格丽特夫人,我需要您的帮助。”
她简要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慕云……”玛格丽特缓缓说。
玛格丽特说,“他痴迷于抗衰老和疾病治疗的研究。这本没有错,但……”
她停顿了一下:“但当执念变成偏执,科学就会失去边界。”
林晚星握紧电话:“您觉得,他会为了研究成果,忽略安全伦理吗?”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林,我给你一个名字:埃里希·伯格。他是周慕云实验室的前研究员,三个月前突然离职,现在在伯尔尼大学做访问学者。离职原因不明,但据说和‘青春之泉’项目的安全性分歧有关。”
林晚星迅速记下名字:“谢谢您,这很有帮助。”
“林,”玛格丽特声音严肃起来,“要小心。周慕云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资本支持。那些人对利润的渴望,会蒙蔽所有良知。”
“我明白。”林晚星说,“但正因如此,更不能沉默。”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联系了陈婉清。两小时后,陈婉清带着初步调查结果回到基金会办公室。
“埃里希·伯格,三十八岁,分子生物学家,在周慕云实验室工作了五年。”陈婉清汇报,“三个月前突然离职,官方说法是‘个人职业规划调整’,但业内传言他和穆勒在‘青春之泉’的临床试验设计上发生了激烈争吵。”
“争吵内容?”
“具体不详,但伯格离职后接受过一家小众科学博客的采访,提到过‘有些研究走得太快,忽略了基础的安全验证’。”陈婉清调出采访记录,“他还说,‘当商业利益驱动科学,真相往往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林晚星仔细阅读那份采访。虽然伯格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担忧,与她自己的判断高度吻合。
“联系他。”她做出决定,“以基金会学术交流的名义,邀请他来中国做讲座。费用我们全包,规格给高。”
陈婉清有些顾虑:“如果他不敢说呢?或者已经被周慕云方面警告过?”
“那就给他不敢说的理由。”林晚星眼神坚定,“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提供关于‘青春之泉’安全性的真实信息,我们可以保证他的职业生涯不受影响,甚至帮他联系新的研究职位。”
“这需要资源。”
“沈惊澜那边有资源。”林晚星说,“而且,这件事值得投入资源。”
陈婉清点头,开始起草邀请邮件。林晚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
她在想,这些人中,或许未来会有人使用“青春之泉”,相信它能带来青春和健康。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注入体内的可能是一个尚未完全理解的技术,一个可能隐藏着未知风险的科学造物。
就像多年前那些被守夜人蒙骗的受试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实验品。
历史不能重演。
手机震动,是沈惊澜发来的消息:“已联系伯尔尼大学的朋友,可以为伯格的访问学者身份延期提供支持。另外,欧洲团队发现了新线索——周慕云实验室的一期临床试验志愿者招募,主要集中在东欧经济欠发达地区。”
林晚星心头一紧。选择弱势群体作为首批试验对象,这是典型的伦理规避手段——如果出现问题,这些人的维权能力更弱,声音更难被听见。
她回复:“加快与伯格的联系。同时,查清楚一期临床试验的具体地点和参与机构。”
沈惊澜回复:“明白。另外,文教授那边有初步风险评估报告了,晚上回家看。”
林晚星放下手机,看向办公桌上沈熙和沈玥的合影。两个孩子笑得无忧无虑,眼睛像盛满星星。
她必须守护这样的笑容。不只是自己孩子的,还有千千万万可能因为技术滥用而受到伤害的人的笑容。
“婉清。”她转身,“白皮书的发布提前到后天。措辞可以更直接一些,点明‘特定生物技术商业化过程中对弱势群体的潜在剥削’。”
陈婉清抬头:“这样可能会直接激怒周慕云和维斯塔公司。”
“那就激怒吧。”林晚星平静地说,“有些事,需要有人站出来说真话。”
她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封给国内外科技伦理组织的公开信。信的标题是:“关于新兴生物技术全球治理的紧急倡议”。
下午四点,她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这是沈熙和沈玥第一天上半天托儿班,主要是为了让他们接触其他小朋友。老师说,两个孩子适应得很好,沈玥还主动把玩具分享给别的小朋友。
“熙熙有点害羞,但玥玥很外向。”老师在电话里笑,“兄妹俩性格正好互补。”
林晚星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平凡美好——孩子们的健康成长,普通人的安宁生活。
挂断电话后,她继续工作,直到夜幕降临。
晚上七点,沈惊澜回家时,林晚星还在书房。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她对着电脑屏幕专注工作的侧影,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孩子们呢?”林晚星抬头问。
“妈接去老宅了,说让我们今晚好好休息。”
沈惊澜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别太累。”
林晚星接过水杯,握住他的手:“风险评估报告怎么说?”
沈惊澜表情凝重:“最坏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如果‘青春之泉’真的未经充分调制就直接使用星种相关基因序列,可能引发的不只是个体健康风险,还可能因为基因层面的相互作用,产生类似传染性的变异效应。”
林晚星手一抖,水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传染性?”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传染病,而是……如果一个人的细胞因为‘青春之泉’发生变异,这种变异可能通过某些途径影响他人的基因稳定性。”沈惊澜解释得尽量通俗,“文教授打了个比方: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进一块特殊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会影响整个湖。”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恐惧像实质的寒意,渗透进每个角落。
许久,林晚星轻声说:“那我们没有选择了。必须阻止它。”
沈惊澜点头:“全力阻止。”
那一夜,他们工作到凌晨。制定计划,调配资源,联系盟友。窗外万籁俱寂,城市在沉睡,而一场守护之战,在书房温暖的灯光下,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