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姐姐沈星瑶发来的：“熙熙，妈妈给你送汤，有没有我的份？”
沈熙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回复：“你可以来我实验室蹭。”
沈星瑶发了个“嫌弃”的表情：“才不要，你实验室冷冰冰的，没人气。”
沈熙没再回复，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实验室的自动照明系统感应到光线变化，一盏盏亮起冷白色的灯光。
在那些灯光下，沈熙的背影挺拔而孤独。
就像他为之着迷的那些晶体结构，完美，有序，但也冰冷，疏离。
林晓薇在休息室里热好了三明治，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送去。
她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给自己准备的那一份，眼睛却一直望着走廊的方向。
她知道，沈熙不会来的。
就像她知道，自己这份暗恋，大概永远也不会有结果。
可是……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可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自己的事，对吧？
不一定非要得到回应。
只要能每天看到他，能和他一起工作，能偶尔为他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份被遗忘在冰箱里的三明治。
那就够了。
林晓薇这样想着，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一些。
她吃完三明治，洗干净手，重新走进实验室。
数据还有很多要处理，报告还有很多要写。
而她喜欢的人，还在那里，专注地工作着。
这就够了。
真的。
沈玥的画室在城南的老厂房改造区，一整层 loft，挑高六米，四面都是落地窗。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的味道。
她今天穿了件宽大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上面沾着几点蓝色的颜料。下身是条深蓝色的牛仔背带裤，裤腿上也有斑驳的颜料痕迹。赤脚踩在地上，脚踝处有一串细细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玥继承了母亲林晚星的艺术天赋和父亲沈惊澜的深邃轮廓，但她有自己的独特气质——灵动，自由。她的长发是天然卷，蓬松地披在肩上，发色在阳光下泛着深棕的光泽。眼睛很大，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看人时总带着好奇和笑意，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想要探索的画布。
“这里，光线再暗一点。”沈玥退后几步，眯着眼看着画布，“对，就这样，保持住。”
画室中央的模特台上，一个年轻男子半裸着上身，以一种舒展的姿势坐着。他叫周子墨，二十五岁，是美院的研究生，也是沈玥现在的男朋友——如果“男朋友”这个词能准确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话。
周子墨有张很艺术的脸，五官立体，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他留着一头微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材很好，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他按照沈玥的要求调整姿势，手臂的肌肉随之微微隆起，在晨光中形成漂亮的光影。
“可以了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完美。”沈玥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蘸了点颜料，开始在画布上涂抹。
画笔与画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画室里很安静，只有这个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周子墨保持着姿势，眼睛却一直看着沈玥。看她皱眉时蹙起的眉心，看她专注时咬住的下唇，看她满意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他喜欢她，很喜欢。
但沈玥对他的喜欢，似乎和普通女孩不太一样。她喜欢他的外貌，喜欢他做模特时的姿态，喜欢和他讨论艺术时的灵感碰撞。她会牵他的手，会靠在他肩上看电影，会在灵感迸发时突然吻他。
但她从不说“爱”，从不谈未来，从不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有一次他鼓起勇气问：“玥玥，你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沈玥当时正在调色，头也没抬：“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啊。为什么要给感情设期限？”
“可是……”周子墨想说，可是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但沈玥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山泉：“子墨，感情就像艺术创作，最重要的是当下的真诚和投入。如果我们现在很快乐，为什么要去担心未来呢？”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让周子墨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现在很快乐。
可他就是贪心，想要更多，想要永远。
“好了，休息一下。”沈玥放下画笔，揉了揉手腕，“累了吧？”
周子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从模特台上下来：“还好。你画到哪里了？”
“大体轮廓已经出来了。”沈玥拉着他走到画布前，“你看，我想要捕捉的是晨光穿透玻璃，在你皮肤上形成的那种……那种半透明的质感。”
画布上，一个男子的轮廓已经清晰，光影处理得非常细腻，皮肤在光线下的微妙变化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真美。”周子墨轻声说。
“是你美。”沈玥侧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的骨相太适合画了。颧骨，下颌线，锁骨……全是完美的线条。”
她说得那么坦然，就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周子墨心里有些涩，但还是笑了：“那我该感到荣幸？”
“当然。”沈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是我的缪斯。”
只是缪斯吗？
周子墨没问出口。他接过沈玥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画室角落的那几幅画上。
那些都是沈玥之前的作品，画里是不同的男子。有的在弹钢琴，有的在看书，有的只是安静地坐着。每一幅都很美，每一幅都能看出画家对模特的用心观察和情感投射。
“那些画里的人……”周子墨还是没忍住，“你都还联系吗？”
沈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自然地回答：“有的联系，有的不联系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