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程芝听见这事儿,也是一副不好办的样子。
他是跟天津侦缉总队的赵队长有点儿香火情,去年也跟傅宁一块儿去给人家帮过忙。
但是罗云笑这个案子没在侦缉总队,在警察厅手里捏着呢。
既然陈家使了钱,他们要想把人捞出来,不是花更大的价钱,就是得找更靠上的人。
“狗儿,你师父得罪什么人了?要说就是一桩婚事,不结婚不就完了?犯不着要命啊?”
傅宁这个问题琢磨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班主爷爷也找人问过,说是陈太太和陈小姐都不松口,说什么都要把亲结了,他们就想着要弄死我师父。
现在师父那房子都卖了,钱都搭在大牢里,可也保不住几天了!”
那这里头准有事儿!
冯程芝提笔给赵队长写了封信,“傅宁,信你拿上,但是别把希望都押在这上头,天津不是咱们爷们儿的地盘,给朋友帮忙可以,别把自己搭上。”
傅宁点点头,把信揣在怀里,出了师父家的门儿,直奔麻线胡同。
打点,打点,打点的是什么呢?
不就是钱嘛!
这个东西可是少不了。
他那点儿家当都存在肖远安那儿,而且罗云笑在大牢里不知道过没过堂,伤药得提前预备下来。
肖远安那屋里还是乱糟糟的,听了这事儿,从箱子里翻出几个瓷瓶儿。
“这是止血的,这是退热的,万一有内脏出血用这个,实在是伤的重,就想办法把人运回来找我。
我这儿药研究到一半儿了,不能撒手,要不就跟你去一趟了。”
这就够感谢的了!
傅宁带上了自己的那小块儿金子、玉把件,又数了五十块大洋,都装在个布包里,刚说要走,又让肖大夫给叫住了。
“你现在去天津,你怎么走?”
一句话给傅宁问住了。
今年这一开春,南北又打起来了,跟去年不一样,这回人家南方政府是铆足了劲儿,一口气已经打到河北了。
京城的气氛也是紧张,三天两头儿关城门,当兵的全副武装在大街上跑来跑去。
茶馆儿里的大爷们也不高声喧哗了,都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交头接耳的议论,开头儿准是“嘿,爷们儿,听说了吗?……”
在这个时候,京城和天津之间的铁路已经完全被军队征用了,客车都停了。
“狗儿,你怎么回来的?”傅宁转身问狗儿。
“赵爷爷给车站的大兵两块大洋,把我跟军粮塞在一个车厢里过来的。”
那可就不好办了,狗儿是身无分文,自己可是带着这么多钱呢!
不坐火车走陆路,不说战火连天过不过得去,就是一路上的土匪都能把自己连人带钱都弄没了。
只能搭军列,就是不知道京城这边儿的车站是不是也能拿钱通融通融。
肖远安瞧了瞧他俩,摇了摇头,找了个皮夹子给傅宁,里头是一张名片。
“奉天炮厂?真的假的?”傅宁拿着那名片吃了一惊。
“当然是真的!你拿着它去车站,大事儿干不了,蹭个车问题不大。”
肖远安说完了,又追着嘱咐了一句:“回来可得还给我,这不是我的。”
“我知道。”傅宁小心的把东西收好,带着狗儿出了肖家的门。
“傅叔,赵爷爷还让我给班里的人带口信呢,我得先回去一趟。”
“去吧,晚上回我家。”
看着狗儿呱嗒呱嗒跑远了,傅宁想了想拦了辆车去了新街口。
既然是要找路子救人,那当然是找的路子越多越好,保不齐哪条路就通天了。
启瑞敏听了傅宁的请求,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先是给他写了个条子。
“我们家在天津有两处买卖,你这一趟要是钱不凑手,就直接去柜上支,先救人要紧。
至于别的路子,我倒是有几个同学在天津,不过这引荐信,我写可是没份量。
这么的吧,你明天再过来一趟,我看看别人能不能给写个信。”
傅宁也不废话,站起来一揖到地,这个时候说什么感谢的话都矫情,他跟启瑞敏也用不着这么客套。
出了七哥家,他站在街边儿盘算着还有哪里能趟条路出来。
心里一动,他现在找的都是北方政府的人,那南边儿呢?
现在战事吃紧,都说是看不好谁胜谁负,要万一南边儿赢了呢?
一拍脑袋,他二话不说又奔着司法局去了,在他认识的人里,跟南边儿有关系的就是尤剑锋了。
“尤哥,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您看看在天津能不能给找找人?”
尤剑锋想了想,先是写了两封信,“这两个是我大学同学,现在也在司法局,你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
又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怀表,写了个纸条塞进去,“这个给你,不过现在不要用,等哪天天翻地覆了,你再去找他。”
傅宁接过那怀表,拿在手里觉得有千斤重,双手一抱拳,“尤哥,谢了!”
他能找的路子也就这些了,傅宁叫了车回家,想着把东西收拾收拾。
不过从司法局出来到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注意到街两边的买卖摊子,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那些穿梭在市井间卖坛子肉的小贩好像都不见了。
天翻地覆吗?
也许……真的要来了!
狗儿已经回来了,也不进屋,坐在抱厦的台阶上,直勾勾的盯着大门口儿。
“傅叔,您回来了!”
看见傅宁进来,他几步蹿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进屋,收拾东西。”
傅宁找出来两件衣服,把钱裹在里头,放进一只小藤箱,那些引荐信都贴身放着,怀表直接挂在衣服里头。
正忙活着,又有人来了。
岳思湘是跑着来的,脸颊上挂着一抹红,手里捏着一封信。
“傅哥,渡边先生有个同学在天津的日本领事馆,我求他写了封信,你带上看看有没有用。”
“好。”信被放在了那堆引荐信的最上头。
第二天一大早,傅宁带着狗儿,抱着猫、提着行李去找启瑞敏。
七爷也不含糊,拿出了几封信,都是高议员写的。
“这几个人都是留学回来的,现在天津的市政府还有英国租界里,有用没用的,试试吧。”
背着一沓子的引荐信,带着自己手头儿的钱,傅宁两个人直奔永定门火车站。
现在的时间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们的动作慢一点儿,罗云笑在大牢里就险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