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露出了一张清丽的面孔,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伸着头往外瞅了瞅,然后手上一使劲儿,把大门开圆了。
“钱爷让诸位进来说话。”
嚯,死到临头了,谱儿还挺大!
傅宁也不托大,先让人叫冯程芝去了。
他不傻,自己是个生瓜蛋子,这老狐狸还得老狐狸去对付。
冯程芝也不含糊,大摇大摆的走在前头,傅宁、孙景春、半截塔、李二牛……七、八个警察在他身后摆了个雁翎阵。
再怎么说,他一个侦缉总队的副队长,也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个老骗子。
钱老头儿在后院儿正中间放了把太师椅,坐得四平八稳的,看见这么个场面也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钱爷,这儿可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吧!”
冯程芝才不跟讲究什么江湖规矩呢,千门大佬他也认识几个,这位还排不上号儿呢,跟他摆谱儿?给他脸了!
“诶?诶?”钱老头儿本来还想着,折都折了,怎么着江湖中人也得有点儿说道,将来传出去,自己也不跌份。
可是冯程芝是一点儿面子不给,直接让人把他架起来,一根麻绳儿就绑起来了。
旁边儿那个小姑娘像是吓傻了,站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的,也不说话,就是哗哗的掉眼泪。
李二牛看见她,往前凑了两步,尽量把表情弄得和蔼一点儿,“小丫头,你也跟着去一趟吧,没事儿,把事情说清楚就完了,被胁迫犯法的人刑罚能减。”
“大哥,真的吗?我真的不用坐牢吗?”
任谁对着一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脸儿,心里都会升起些恻隐之心,李二牛也不例外。
虽然他在侦缉总队也摸爬滚打十几年了,一时之间竟也心软了一瞬。
“大哥,我可没干过什么坏事儿啊。”小姑娘伸着手往李二牛这边儿跑,像是要一头撞到他怀里似的。
李二牛下意识的就把两只手都张开了,想要接住她。
而傅宁看着人把钱老头儿给带下去了,听见这边儿的动静,一回头,正好儿看见那姑娘的袖口寒光一闪。
“李哥,闪开!”
听着他这一声暴喝,李二牛的脑子猛地一下就清醒了,他身形瘦小,拧着腰拼命往一边儿闪。
傅宁手上没东西,那支梅花转轮是私下从库里顺的,不能让管库的人难做,今天根本就没带。
情急之下,他又伸手划拉墨点儿。
小黑猫可是长记性,不等他手抬起来,自己就蹿出来了,两条后腿儿正蹬在傅宁面门上。
登时就踹了他一个眼冒金星。
一把窄如柳叶的短刀滑进了那女孩儿手里,直奔李二牛的肚子就扎过来了。
刀划过警察的衣服,从腰侧穿了出来。
也幸亏天气凉了,李二牛本身又怕冷,早早儿换了薄棉袄,这一下算是没破皮儿。
那小姑娘一击不中,却也把离自己最近的警察甩到了一边。
周围有了缺口,她脚下一跺,想着高来高去,没准儿能逃出生天。
谁成想,一只黑猫从天而降,直扑自己面门。
短刀一横,刀刃向上一划,不想那猫竟然是佯攻,爪子勾着屋檐把身形缩了回去,随即又从下头一口叼住了她的手腕儿。
李二牛看了看自己的新棉袄,又想了想自己刚才那一副做派,顿时两颊火热。
恼羞成怒之下,他抄起一个纸扎的玉女直接把那小姑娘套在里头了。
然后从后腰抽出铁链子,劈头盖脸一顿抽,把人打倒了,还不忘一脚跺在手腕儿上,把那刀远远儿的踢出去。
这回,齐盛斋的人算是集齐了。
把人押回鹞儿胡同,冯程芝给盯梢的傅宁和那个便衣放了假,他们好些日子没好好儿睡一觉了。
人到了侦缉总队,他们就算是插翅难飞了,审讯有的是人手,也不必他们两个时时盯着。
傅宁回家结结实实睡了一天一宿,精神头儿一恢复,赶紧又回来了。
正赶上孙景春审那两个女的,这一审不要紧,还真是出乎意料。
本来以为她们两个差着岁数呢,谁知道那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女孩子,实际年龄居然已经三十多岁了。
她跟那个妖娆的女人是姐妹,在一起做了不少的案子。
而“千面观音”就是她们两个闯出来的名头。
傅宁心说,难怪啊,千面观音成名多年,却很少有人摸到她的行事规律,原因就在于这个“她”不是一个人。
她们俩可以说坑蒙拐骗什么都干,跟钱老头儿和老三搅和到一块儿之后,更是巧取豪夺,手上不少冤魂。
“就你们干的这些事儿,是怎么有脸给自己取了千面观音的诨号?!”
傅宁忍不住在审讯结束之后讥讽了一句,那一直打扮妖娆的女人,把腰身摆了摆,斜斜看着他抛了个媚眼儿过来。
“小哥哥,你要不要试一试?试试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儿的菩萨了!”
傅宁一时找不到什么词儿甩回去,只能“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的是女人嚣张的笑声。
刚出来没走几步,冯程芝又叫住了他,说是上头下来人了,有事儿要问他。
来的是个八字胡的男人,穿着中山装,上衣兜里插着支钢笔,怀表的链子在胸前一晃一晃的。
他也不说什么客气话,上来就问傅宁,有没有见过雪景寒林图的原画。
傅宁摇了摇头,他确实没见过。
“那你拿来诈那个姓钱的用的那幅画,哪儿来的?没有原画是怎么临出来的?”
傅宁低着头眼珠子一转,肖远安那边儿是肯定不能露的,这个说辞……
他趴在师父的耳朵边儿上小声儿说:“师父,我是托了七爷的关系,在故宫博物院找的人,人家接私活儿是不能往外说的。
那画儿是他照着那假画儿自己瞎画的,肯定有对不上的地方,当时也就是唬唬人。”
冯程芝听了一点头,原样儿给那八字胡回过去了。
那人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觉得也挑不出什么刺儿来,主要是故宫博物院级别高,真、假的也轮不着他去问。
再问几句,傅宁是一问三不知,他也就只好悻悻的走了。
傅宁这心刚放回肚子里,庆幸着七爷这名声在外,甭管什么名声,都能让自己糊弄糊弄外人。
一出门儿,他就遇见本主儿了。
不过启瑞敏现在这个脸色,可是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