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听见这话,手上一顿,“跑了?你们抓他了?”
“没有,刚布控,这家伙鼻子比狗都灵!”
时柳摇了摇头,话里有些挫败感。
他从傅宁这里知道了这个日本牙医,又劫回来了一箱子书,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结果,大鱼沉底儿跑了!
“也正常。”傅宁把墨点儿放在海棠树的枝条上,让它自己在树杈上趴着。
“那些书没到了应该到的地方,只要消息传回来,他就知道自己这边儿出纰漏了。”
“还是时间短,要是能编点儿假的河道资料夹在里头,才算是真的调换,这趟还是太急了。”
时柳遗憾没有抓住狐狸尾巴,但他觉得跟这样的对手过招儿才痛快。
这个渡边次郎,将来一定会跟自己交手的。
他喝了口水,又听傅宁说起了吕秃子在侦缉总队的那番折腾。
这样的小角色,时柳并不放在心上。
倒不是说自己就是个大角色,而是吕秃子的这番做派太小家子气,明火执仗的公报私仇,也不摸摸别人的底,就这么愣往上冲。
怎么说呢?
跟他玩儿心眼儿都浪费!
明天走个公函,跟密查组在北平的高层通个气儿,给这个家伙往城外调调,估计就消停了。
时柳掏出一块怀表,把表盖儿打开推到傅宁跟前,里头画着两朵菊花,“你记住这个图案,我不一定老在这儿住。
要是有急事,去东四大街,找到砖墙上有这个图案的地方,斜着往前数三个铺面,就是我们的联络点,有事儿就让他们传话。”
把暗语背了几个来回,傅宁笑着问:“您这意思,我就是这边儿的人了?”
“也不算,不过是外围,跟剑锋是一样的,当警察挺好的,别跑到我这儿来,我们这行儿是要玩儿命的。”
时柳让尤剑锋把傅宁带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吕秃子那点儿事儿,而是另有委托。
“让我去天津?”
时柳一点头,“我们在那边的暗线死了两个,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你过去帮着看看,别人我信不过。”
那给自己一个身份就说得过去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儿,他都算不上过江龙,一条捞过界的小虫子,人家随手就能拍死。
傅宁心里有了计较,“就我自己吗?仵作什么的呢?”
“都有,现场他们都记下来了,我们自己都能干,就是缺个好脑子。”
时柳他们其实脑子都好使,但是在这一行里浸得久了,难免思维定式,这两个人死了这些日子,大家也不是没讨论过,都没有头绪。
所以他才想把傅宁弄过来,一来傅小爷虽然当警察的时间短,但是业务能力有目共睹。
二来,他是个局外人,谍报这一行他没干过,警察干的时间也不长,完全可以跳脱出他们的立场,没准儿就有什么突破。
正说到这儿,墨点儿从树上跃下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块怀表被它一脚踢回了时柳跟前。
“看来这一趟有点儿凶险了。”傅宁把猫抱起来,看着时柳半开着玩笑,“你得给我准备点儿家伙事儿。”
“喵~”
小猫的爪子拍在傅宁的胳膊上,低头就能跟那双绿眸对上。
“我知道,你感觉到了危险,但是人家刚刚救了我一回,这个因果得报。”
不知道墨点儿是听懂了哪几个字,低头又轻轻叫了几声,在傅宁怀里拱了拱,找了个位置就卧在那儿了。
尤剑锋稀奇的看着这黑猫,刚想伸手摸一把,墨点儿机警的一睁眼,生生把他的手给瞪回去了。
“它真的觉得有危险?你信?它成精了?”
傅宁听着尤剑锋的大呼小叫,捋着墨点儿背上的毛,“反正比你有准儿。”
三个人笑闹了几句,时柳可是把傅宁的话放在了心上。
转过天,一把手枪就摆在了傅宁眼前。
摸着枪把上的扬蹄的小马,傅宁问:“一枪二马三花口,马牌撸子可是好东西,怎么不用枪牌橹子呢?”
“这个小巧好带,威力也大,这还是美国货,更轻些,就这么一把枪搁在市面上,怎么也得值一百大洋呢。”
傅宁听着他说,手里翻来覆去的摩挲着这把枪,怎么这么光滑呢?怎么这么顺手呢?
他真的是一拿起来就觉得合心意,“说好了啊,这把枪就归我了,这回的事儿了了,你也不许往回要!”
“行,只要你能了了,我做主送你了!”
嘿嘿,那这个东西就归我了!
傅宁美滋滋的把枪塞进了兜里。
可他看见尸体的时候,又觉得这枪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尸体存在地下的一个冰窖里,要不然这样热的天儿,早就搁不住了。
两个人都是男性,并排躺在木板搭的床上,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负责验尸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戴着整齐的罩衣、手套、口罩,用手指着死者的脖子给傅宁看。
“致命伤在这里,或者说,死者全身上下就这一处伤痕。”
这伤在脖子的下面,是道整整齐齐的割伤,伤口很深。
“现场血迹是大面积的喷出来的吗?”
傅宁心里拟合了几种武器,都没想到哪一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嘴上就开始问现场情况。
“是。”时柳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个人围着尸首转,“我们做过试验,那个位置,这样深度的割伤血管,留下的现场是一模一样的。”
好吧,这话怎么听都别扭,他们怎么试验的?又杀了一个人?
傅宁晃了晃脑袋,把不该自己管的事儿晃荡出去。
“什么东西能割成这样呢?不像刀,也不像剑,没有一个入口,只有一个点。”
傅宁跟仵作讨论这个伤口,这也是时柳他们一直没闹明白的地方。
按说杀人这个事儿,他们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基本上什么家伙事儿都用过,可就是跟这个伤口对不上。
“它进来的点有点棱儿,我们试了峨眉刺,不是,连鸳鸯钺、护手钩都试过了,也不对。”
傅宁看着这道整齐的血痕,心里有了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