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太监身上一股子浓浓的尿骚味儿,又尖又细的声音在恐惧之下喊破了音,刮得人耳朵疼。
傅宁拦了他一把,问起他的身份。
孙景春带着仵作往院子里走,后头还跟着一个戴着圆圆眼镜的年轻人。
这个老太监自己说是受主子的指派,到这儿给客人送饭的。
昨天中午他拎着吃的过来,敲门没有人应,推门进去一看,那客人倒在床上,两只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喉咙,竟是一点儿气儿都没有了。
“你既然没有见到他死时的情景,怎么就确定是冤魂索命了呢?”
冯程芝听着傅宁的问题点了点头,这个重点抓得好。
而进了屋的孙景春慌慌忙忙的跑了出来,“头儿,头儿!快来!”
要说别人毛手毛脚的不稀奇,孙景春可是他们队里最稳重的一个,能这么慌张的时候可是少见。
冯程芝不等发问就被拽进去了,过了片刻就出来了,盯着徒弟看了好几眼。
“师父,怎么了?”傅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摸自己的头脸,没什么不恰当的地方啊?
“你知道死的是谁吗?”
傅宁一摇脑袋,“不知道啊,还没问到这句呢。”
“牛茂林。”
“啊?!他不是……”傅宁那一脸的惊诧,一丝演的痕迹都没有,而且话说了一半赶紧就打住了,往师父身边儿凑了凑。
“他不是让人弄出来了吗?这要是报上去,监狱那边儿是不是得吃瓜落儿啊?”
一句话把冯程芝的那点儿注意力全都带跑了。
老警察的直觉,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的徒弟,傅宁平时看着吊儿郎当,跟别的警察没什么不一样,可当师父的知道他那颗心有多热。
牛茂林在那个案子里明显是个操控者,可宣判的时候却成了从犯,只轻轻判了六年,还让人狸猫换太子给弄出来了。
他一直都怕这孩子冲动之下让人逮住把柄,现在牛茂林果然死了,由不得他不多想。
可傅宁这句话问的,却是打开了他的思路。
对啊!
他们怕什么?!
现在最害怕捅出去的不应该是监狱吗?!
犯人明面儿上在你那儿服刑,转眼就死在外头了,这深究起来,可不是砸几个饭碗就能完了的。
他再转念一想,傅宁跟这事儿一点儿关系没有啊。
人是昨天中午发现已经死了的,傅宁昨天一天都在自己的寿宴上张罗呢。
再往前捯,牛茂林要是每天有人送饭,那死亡时间就是阴历七月十五下午到七月十六中午。
而傅宁别说这段时间,三天之内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呢,根本就没离开过冯家。
他的不在场证据可是硬得很,公安局长、各处处长、侦缉总队从队长到科员都瞧着呢,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把徒弟摘干净了,冯程芝踏实了许多,指了指屋子让傅宁去看看,李二牛接着跟老太监聊天。
傅宁一踏进房门就看见仵作指着那尸体跟那个年轻人说着什么,孙景春正一样儿一样儿的检查屋里的摆设。
“叔,死因是什么?”
“初步判断是窒息,但是自己给自己掐死,这不合常理。”
傅宁点了点头,深深嗅了几下,扬声喊冯程芝,“师父,师父!您过来一下。”
“怎么了?”
“您仔细闻闻,是不是有股兰花香的味道?”
“兰花香?”冯程芝也探着脑袋四处闻了几下,别说还真有那么一丝味道。
孙景春正好儿走到神龛跟前,轻轻撩起幔帐,后头并没有什么神像,只有一尊香炉,插着一截儿没有燃尽的线香。
他没有伸手去拔,而是用手往鼻子前头扇风,仔细闻了几下,回头说:“在这儿呢,就是那个兰花香的味儿。”
大家围过来看了又看,心里都犯嘀咕。
李二牛先开了口,“这通天道不是都连锅端了吗?!那和尚道士都去翻坛伐庙了,怎么还有这个呢?”
“他们传了那么多年道,信的人挺多的,这香也不是稀罕物,估计不少人家里都有,咱们也不能挨家挨户去抄啊。
再说了,也不算连锅端,不是还跑了一个呢吗?
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接着忽悠人信呢?”
通天道是傅宁选好了出来顶缸的,哑巴的兰花香一到手,他就预备好这番说辞了。
对于警察来说,真相是一回事儿,能结案是另一回事儿。
只要把路铺好了,案卷能自圆其说,大概其就能糊弄过去了。
至于本来就在通缉令上的王德财,傅宁觉得这口锅一点儿都不大,要是能借着这个事儿把他揪出来,那才是一箭双雕呢。
屋里勘验完了,大家退出来,站在荫凉里听着李二牛问那个老太监。
他就是四格格家的人,嘴里称着“主子爷”,说死的牛茂林是家里格格的随从,刚搬过来三天。
前些日子连阴雨的天,房子漏水了,家里安排不开,想起这日坛边儿上还有这么处房子空着,让他过来住几天,等修好了房顶再回去。
“那这冤魂索命是怎么个说辞啊?”
老太监又不说话了,被催了几回,只说自己是口误。
“那您这误得挺巧啊?不过也是,这人搬过来三天,是不是只见过您一个人啊?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李二牛连说带吓唬,总算是从他嘴里又撬出点儿东西来。
牛茂林搬到这儿不仅是因为房子漏水,还有一个最大的因由就是他噩梦缠身。
说起来得有十来天了,他天天晚上做噩梦,可还醒不过来,觉没少睡,越睡越累,人眼瞧着这精气神儿就没了。
找了人来算,说是中元节快到了,有人在阴司把他告了,要捉他下去审问,得借些外力提提阳气,要不然捉走了就回不来了。
哪儿阳气足呢?
算命的给指了日坛这个地方,原先皇上祭日的地方,这阳气还不足?
所以牛茂林就搬过来,谁知道还是没躲过七月十五。
“我见过,真的!就在城里,他搬出来之前的那天夜里,一个鬼影从他那窗户里冒出来,一飘就没了。
刚搬过来那天也是,我看得真真儿的,煞白的脸,俩红脸蛋儿,咯咯笑着满院子飘,没有脚!
本来该是我在这儿陪着他的,吓得我眼都不敢合,天一亮就跑回去了,改成给他送饭了。
幸亏我没陪着,要不然死的就得有我一个了。”
老太监双手合十,四处拜了拜,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这案子牵扯了监狱那边儿的内部管理,冯程芝回去就找局里的处长商量章程去了,大概率就是个不了了之。
至于老太监的证词,嗯,老眼昏花,不足以采信。
就在傅宁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有人打上门儿来了。
“你又抓傅宁?什么罪名?有证据吗?”
面对来人,冯程芝一点儿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