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庆余头也不回的走了。
冰骨没有专门的解药就是附骨之蛆。
井上川的病又拖了两天,还是没有一点儿起色,每天在医院的病床上哀嚎,根本就指挥不了保定城原定的暴乱行动。
张泉生看着他这个样子,现在有点儿后悔。
他本来就是棵墙头草,看着日本人势大,拿着自己这个杂交的身份往上攀。
好不容易攀上了,甜头儿没尝到,眼看要吃瓜落儿,愁的他天天在屋里转磨。
但是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他就得硬着头皮往下走。
井上川是不中用了,但是联系渠道还在,弄不好,这还是个机会!
张泉生联系上了井上川的上级,想问一问:保定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人家给他的回答是:等着!另外有人从新京来,给他进行战术指导。
张泉生接到电报又趴下不动了。
他们不动可不行,不动就显不出来哪些人是同伙儿,不动就摸不到他们暗中的布置。
他们不动,自然有人逼着他们动。
这件事儿就像是人身上长了个脓包,越长越大,现在已经顶出头儿来了,就差那一点儿,脓就流出来了。
而时柳和崔静友的突破口,就是秦馥佩这个年轻人。
他没有像秦守仁一样从底层开始奋斗,也没有像父辈一样当过兵、种过地。
自打出生起,他就是目中无人的小少爷,脾气暴虐得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这是多好的一个惹事儿的苗子呀!
秦家正是破落的时候,俗话说的好: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加上他们家人缘儿不好,坏事做尽,就别怪人家落井下石!
可在他看来,这样的日子暗无天日,每天都在暂时存身的房子里摔摔打打。
不是他不想上街折腾,是现在没人惯着他了,出门儿是真挨揍啊。
事情的爆发来自于杜家和被释放。
由于近来的这些事情,让法院的人感觉到秦家要倒了,上头是铁了心要治他们,自然也不偏向他们了。
于是被关押了将近一年的杜家老太爷,出来了。
那天不光是杜家的人,知道信儿的人都来看热闹。
等监狱的大门打开,出来的却是一副担架。
杜家和的惨状只有傅宁见过,他也没有跟别人提起过。
现在杜家人看着那老人几乎成了一副枯骨,那股子怒火彻底爆发出来了。
杜家和被放在监狱前头的地上,半天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看见了许久不见的蓝天白云,转转眼珠又看见了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子孙。
他想抬手,却只能动了动手指。
他想叫人,奈何没了舌头,一个名字也喊不出来。
从嗓子里咯咯了两声,在杜炳文和杜康乐扑到他跟前的同时,杜家和稍稍离开地面的手臂重重的砸在地上。
“爹!”
“爷爷!”
哭喊声中,杜家和死了。
刚出狱就死了。
杜家人围着他号啕大哭,周围的人也跟着掉眼泪。
尸首停在担架上,杜炳文和杜康乐一前一后的抬起来,拖着脚步往大慈阁走,想要暂时安顿一下。
没走几步,他们就看见了站在一家茶楼二层看热闹的秦馥佩。
这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杜康乐把担架交在别人手里,一个箭步就冲进去了。
等他冲到二楼,秦馥佩早跑了。
现在的杜家人满脑子都是仇恨,他们抬着杜家和的尸体直奔秦家临时落脚的院子,一门心思要去讨个公道。
监狱前头发生的这点儿事儿,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会儿就传出去了。
一些跟秦家有旧怨的人,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嘴里都嚷嚷着“讨公道!讨公道!”,浩浩荡荡的直奔着秦家来了。
秦馥佩先一步跑回家里,恐惧就像毒蛇一样缠着他的心,那些人气势汹汹、血贯瞳仁的样子,吓得他进门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
可是很快,一股暴虐的情绪,又从他的心底反上来。
现在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秦馥佩就像是一个弹簧,被压到了最底下,马上就是最激烈的反弹。
秦守仁被抓起来了,秦家现在就是他说了算。
“抄家伙!今天不让咱们活,就谁也别想活!”
秦家地下的产业颇多,虽说保定行营封了一部分,但是大都是明面儿上的,地下的多多少少有些遗漏。
所以秦大少爷现在还能聚集起人手。
等到讨债的人冲到门口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墙头上的几只黑洞洞的枪口。
虽说都是老套筒,不是什么特别先进的步枪,但是枪就是枪,杜康乐他们还没有走到跟前,冲在前头的人就已经倒下好几个了。
可这没有吓住他们,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血性。
燕赵之地,多悲歌猛士。
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要命的往秦家院门口儿冲。
秦家枪不多,子弹更少,打了几轮之后,就没有枪声再响起了。
大门打开,里头的人举着棍棒就冲出来了。
两方胶着,混战在一块儿。
而在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里的人一双单凤眼,冷冰冰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对着身边的人嘱咐了些什么。
不大会儿工夫,从其他的街道上又涌过来一拨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刀枪,一边儿呼喊着一边儿往这边跑。
这些人都是秦守仁联系的,原本八旗驻军的老兵和家眷。
他们的到来,给秦家解了围,可他们没有带着秦家往保定城外逃,而是转头奔向了保定市政府。
一路上不断的有人给他们送东西,条幅、旗子、传单……
他们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步伐也越来越整齐,气势汹汹的站在了保定市政府门前。
横幅上,还有他们的嘴里,不断的重复着四个字。
“保定自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