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翰丢下了手里的弯刀,跪在满是碎肉的泥地上,仰天发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打不赢的……这是妖法,是天罚!我们大金国,完了!”
他的惨笑声,很快被又一轮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盖过。
幽州城外。南面的平原上。
十万冲锋的女真铁骑。
没了。
连一个能站在泥地里喘气的都没剩下。
一层叠着一层的尸体。人压着马,马压着人。
残破的生铁甲片、断裂的弯刀,散落得到处都是。
血水。不是一条小溪,而是汇聚成了一个猩红的湖泊。
那道宽阔的护城河。
原本冻结的冰面被炮弹砸碎。现在。里面填满了金兵的尸体。
硬生生地。
用人肉和马尸。把护城河给填平了。
浓烈的硝烟和刺鼻的血腥味。
混合在一起。被北风吹向幽州城头。
城楼上。
完颜阿骨打站在垛口前。
这位在大辽的尸骨上建立起大金国、一辈子没低过头的开国雄主。
此刻。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抠着青砖的缝隙。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断。鲜血渗出,染红了砖面。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城外那片地狱般的场景。
他的心。在滴血。在被钝刀子疯狂地割。
那十万铁骑。
是他完颜部起家的老底子。是跟着他在冰天雪地里吃生肉、喝雪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无敌勇士。
那是大金国用来吞并天下、震慑四海的脊梁骨。
现在。
这根脊梁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
被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武器。
像碾臭虫一样。毫不留情地碾成了渣。
甚至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打出来。
“长生天……”
阿骨打的喉结剧烈地滚动。
他的胸膛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这南朝……到底出了个什么魔王……”
他想起当年打大辽。几十万大军。也不过是费些力气。
可今天。
面对那排黑压压、甚至连甲都没穿齐的南朝步兵。大金的铁骑竟然连摸到他们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时代变了。
阿骨打虽然是个野蛮人,但作为一个统帅,他隐约抓住了这种让人绝望的无力感。
那种被更高维度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摩擦的绝望。
大金国,没了这批精锐,拿什么去统治那些刚打下来的广袤土地?
拿什么去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契丹余孽?
“朕不甘心!不甘心啊!”
完颜阿骨打仰起头。
发出一声犹如受伤老狼般的悲厉怒吼。
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长生天不公!为何降此妖法于南朝!”
怒火、屈辱、极度的悲痛。
像是一股逆流的岩浆。瞬间冲破了他原本就千疮百孔的病体防线。
“哇——!”
阿骨打猛地张开嘴。
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
像喷泉一样狂喷而出。洒在面前的青砖垛口上,触目惊心。
他那高大的身躯。
猛地一僵。
然后。像一棵被伐倒的老树。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父皇!”
城墙上。残存的几个金国贵族和将领。
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上去扶。
阿骨打躺在亲兵的怀里。
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嘴角还不断往外溢着黑血。
这头带领女真人崛起的草原狼。被这跨时代的降维打击,直接气得晕死了过去。
主心骨一倒。
幽州城内。彻底乱了。
“皇上晏驾了!”
不知道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
本就被城外炮火吓破了胆的金国守军。
瞬间炸了锅。
没有了阿骨打的弹压。
这群野蛮人骨子里的恐惧和自私彻底爆发。
“南朝的魔鬼要进城了!快跑啊!”
“从北门跑!回上京!”
将领们不再指挥防守。带头去抢夺城里为数不多的战马。
普通的士兵扔掉手里的弓箭。为了抢夺逃命的骡车,直接在街道上互相拔刀砍杀。
惨叫声、咒骂声。在幽州城内此起彼伏。
防守?去他娘的防守。那十万铁浮图都死绝了。他们这几万残兵败将留在城里,就是等死。
城外。
南面的高地上。
沈烈骑在黑马上。
他没去管那些逃跑的溃兵。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罩的缝隙。
死死盯着幽州城那扇摇摇欲坠的南大门。
金人乱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主公。金贼主将好像出了变故。城里乱成一锅粥了。”
岳飞提着滴血的沥泉枪。策马走到沈烈身边。
“要不要让火枪营停一停。派步卒上去抢城门?”
沈烈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还在冒着青烟的红衣大炮阵地。
抢城门?那是冷兵器时代的打法。他现在手里握着真理,为什么要拿自己士兵的命去拼那个几率。
“鲁班七号。”
沈烈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炮管还能打吗?”
小个子满脸黑灰,正在用水桶给一门发烫的炮管降温。
听到问话。他抹了一把脸。
“老板放心!大马士革钢的炮管,再来十发也炸不了膛!”
“好。”
沈烈拔出腰间的斩马长刀。
刀锋在惨淡的阳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芒。
“调整诸元。”
“所有红衣大炮。不要打城墙了。”
“给我集中火力。”
沈烈刀尖直指幽州城正南门。
“瞄准那扇破门。轰开它。”
命令下达。
炮兵们迅速动作。
绞盘转动。炮口微调。
一百三十门红衣大炮。像是一百三十只锁定了猎物咽喉的独眼巨兽。
齐刷刷地。对准了那扇包着厚重生铁皮的幽州城门。
“点火!”
“轰——!!!”
又是一轮震天动地的齐射。
一百三十枚实心大铁球。
带着恐怖的动能。
在半空中划出黑色的直线。
这一次,没有分散。
全部。结结实实地。
砸在了幽州正南门那狭小的区域内。
沈烈没有让炮火停歇,而是下令集中火力轰击幽州残破的正南门。“轰”的一声巨响,包铁的城门连同半边城墙轰然倒塌,露出了城内惊恐万状的金军。沈烈拔出斩马刀,声音冷如冰霜:“全军入城。不要俘虏,杀绝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