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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尽数散去,庭院晚风寂然。

白日喧嚣彻底褪去,唯剩檐角铜铃悬于夜色之中,随风轻轻摇曳。

细碎清脆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反倒衬得整座将军府愈发幽深静谧、肃穆沉敛。

林墨一袭素袍,负手静立长廊之下,抬眸望向天际。

残阳最后一抹赤红余晖缓缓没入长社厚重的城垣轮廓,漫天霞光渐被墨色夜幕吞噬。

他眸光沉凝如渊,历经长社七万大捷,眼底却无半分少年得志的松弛与骄纵,只剩运筹全局的冷静与深邃。

良久,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侧首看向身侧肃立的关羽。

语气沉稳干脆,字字落地有声,无半分拖泥带水:

“云长。”

关羽凤目微睁,修长黑髯随风轻拂,身姿挺拔如青松山岳,当即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大哥吩咐。”

“即刻持我令牌,接管长社东门全域城防。”

林墨抬手自腰间解下一枚玄铁虎符令牌,令牌黝黑厚重。

正面深铸苍劲“林”字,背面雕刻猛虎吞纹,触手微凉、沉甸甸极具分量,稳稳落入关羽粗粝宽厚的掌心。

“命文钦所部即刻撤防归建,全员退回中军大营休整整补,养精蓄锐,待命南征。

自你接防之时起,东门四门紧闭、严防死守,换防全程肃静无声,不举鼓角、不喧人声。

无我亲笔手令、专属令牌,无论文武将吏、兵卒百姓,一律严禁擅开城门、私自出入。”

关羽指尖摩挲着令牌凹凸的纹路,深知这枚虎符代表的全权权责,重重点头,旋即眉心微蹙,出声询问,审慎至极:

“大哥刻意调文钦归建,清空东门防务,可是为三日之后南下阳翟铺路?

今夜东门换防如此缜密森严,莫非另有隐秘布局?”

林墨微微颔首,并未隐瞒心腹兄弟,语声压低几分,带着不容外泄的密意:

“波才退守阳翟,残部未灭、根基尚在,长社便是我大军南征的唯一后方根基,半点差错不得。

文钦所部连日死守东门,士卒疲敝、身心俱乏,亟需休整补员。

唯有你亲自坐镇东门,稳守后方门户,我方能毫无后顾之忧,全力兵发阳翟。”

话音一顿,他目光凝定,附耳轻嘱,声音低至仅有二人可闻:

“今夜子时之后,东门暗门留一道缝隙,容小队人马悄然出城。

你挑选绝对心腹值守,见暗记即刻放行,无需盘问身份、无需探查踪迹、更不可对外声张分毫。”

此言一出,关羽凤目骤然精芒大盛,眼底掠过一丝凛然了然。

他追随林墨征战日久,深知自家主公谋定后动、步步为营,凡有密令部署,必是藏于战局深处的绝杀后手,从无虚招。

当下不再多问半句,将玄铁令牌贴身收好,抱拳肃然领命,语气铿锵笃定:

“大哥放心!关某今夜亲守东门、彻夜不眠,紧盯全程动静,定保暗门秘行滴水不漏,绝无半分差池外泄!”

“去吧。”

林墨抬手轻挥。

关羽旋即转身,青绿战甲在沉沉暮色中猎猎翻飞,步履沉稳铿锵、步步生威,伟岸身影转瞬隐入长廊尽头的夜色之中。

待关羽身影彻底消失,林墨方才转头,看向身侧静默侍立的荀彧、荀攸二人。

“文若,公达。”

二荀齐齐上前一步,躬身垂首,仪态恭谨:

“主公吩咐。”

林墨目光落向荀彧,语声清朗平和,条理分明:

“文若,你即刻暗中召见张衍、程超二人。

无需惊动大营诸将、不兴声势,只以寻常军务议事为由,令二人轻装简从、孤身前来,严守行踪,切勿引人猜忌窥探。”

荀彧心性通透、心思缜密,瞬间洞悉其中关节。

今夜东门密防、暗门待发,此刻悄然召见两位黄巾降将,必然是主公布下的隐秘棋局,事关南征大局。

他不多揣测、不多问询,温润颔首:

“彧即刻办妥,绝不泄露分毫。”

说罢转身从容离去,步履轻缓,悄无声息。

林墨随即看向荀攸,语气沉敛凝重,带着一丝决断:

“公达,你去军营将苟胜带至偏厅见我。

此人自西乡兵败被俘、羁押至今,我始终未曾召见问话。

如今战局将启,也该给他一个定论、一次机会了。”

荀攸敛眸应声,神色沉稳:

“属下遵命。”

他稍作停顿,斟酌字句,低声补充禀报:

“主公,苟胜被羁押多日,起初躁动不甘、心存怨怼,近日却愈发沉静克制。

狱卒禀报,此人日夜无心休憩,唯念两事,一问麾下残存锐骑士卒境况,二问主公何时肯予召见。

其心已然悔悟,暗藏求战赎罪之心。”

林墨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底了然:

“我知晓了,去吧。”

荀攸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须臾之间,庭院空旷无人,只剩晚风穿廊,灯笼摇曳。

暮色彻底倾覆长社城,府中廊下次第点亮昏黄灯笼,暖黄光晕铺满地砖,驱散沉沉夜色,却衬得独立灯下的少年身影愈发孤凝深邃。

林墨负手而立,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带,眸光幽深似夜海,胸中万千棋局、南北战局,早已推演百遍。

约莫两刻钟后,荀彧先行折返,引着张衍、程超二人步入后院偏厅。

张衍褪去戎甲、一身素布长衫,身形清瘦挺拔,不见沙场悍烈。

却依旧留存方术之士独有的清冷疏淡、沉静内敛,眉眼间藏着远超常人的审慎与冷静。

程超紧随其后,体魄魁梧壮硕,虽卸去甲胄、收敛戾气,却难掩沙场武将的悍然风骨。

只是历经兵败归降、几番跌宕,昔日黄巾大将的桀骜张扬尽数褪去,神色恭谨拘谨,步履沉稳克制,处处谨小慎微。

二人入厅之后,齐齐躬身长揖,仪态端正:

“末将拜见将军!”

林墨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抬手虚扶:

“落座即可。”

二人依言落座,腰背挺直、不敢松懈,心神皆是紧绷。

程超一路行来,察觉将军府守卫森严数倍于往日,东门更是换由关羽亲镇。

肃杀之气弥漫全城,心底隐隐揣测,今夜必定有重大军务部署。

张衍则神色沉静淡然,目光微垂,似早已静待安排,心中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