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老说有血腥味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停下。
第二反应,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能感到的东西,别人未必能感到。若我突然喊危险,孟执事还好解释,陈平他们一定会问我凭什么。一个凡星弟子在任务林里比执事还早察觉异常,这不是聪明,是麻烦。
我放慢脚步,假装整理药袋。
张小满差点撞到我背上:“怎么了?”
“鞋里进石子。”
他信了。
孟执事回头看我一眼,没有催。
我们继续沿溪往上游走。越往里,溪水越冷,石头上的苔越厚。星灵草也比下游多,可周围安静得不太对。刚进林时还能听见鸟叫和虫鸣,现在只剩溪水声。
陈平也察觉到了。
他抬手示意身边两个灵星弟子停下,低声道:“别散太开。”
我心里对他高看了一点。
这个人嘴不饶人,但不是蠢货。
前面一块大石后,露出半截灰毛。
刘青脸色一白:“那是什么?”
孟执事上前,用短杖挑开草叶。草丛里躺着一只牙鼠,身体被撕开,血已经半干。牙鼠是一阶初期妖兽,单只不强,喜欢成群啃食灵草根茎。可眼前这只死得很惨,不像同类争斗。
孟执事蹲下看了几息,脸色沉下来。
“是爪伤。”
陈平问:“有妖兽进了采药区?”
孟执事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溪谷上游,短杖顶端的晶石泛出一点淡黄。
“可能是一阶初期的黑爪狸。你们退到竹桥附近,我去看一眼。”
他话音刚落,溪对面草丛忽然响了一下。
很轻。
像枯枝被踩断。
孟执事眼神一冷:“退。”
我们立刻往后退。
可张小满太紧张,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溪里。水花一响,草丛里的东西动了。
一道黑影从溪对面扑出来。
速度快得不像牙鼠。
我只看见一双绿眼和两只黑色前爪。孟执事短杖一甩,星力在空中炸开,把那黑影逼得偏了半尺。它落在溪边石头上,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声。
黑爪狸。
比普通狸猫大两圈,爪子黑得发亮,嘴边还沾着牙鼠的血。
孟执事沉声道:“一阶初期。别乱动。”
按理说,有执事在,一只一阶初期妖兽不该出问题。
可问题是,它盯上的不是孟执事。
它盯着摔在溪里的张小满。
张小满浑身湿透,手忙脚乱想爬起来。黑爪狸后腿一蹬,再次扑出。孟执事距离隔着几步,短杖能拦,却未必能在第一时间护住张小满的脖子。
我没时间想太多。
身体先动了。
短刀出鞘,星力从丹田那一滴星液里抽出来,沿手臂灌到刀刃上。那点星力很薄,刀光也很弱,却正好在黑爪狸扑到张小满面前时横了过去。
铛的一声。
爪子撞在短刀上,我手腕一麻,差点握不住刀。
黑爪狸被挡了一下,落地后立刻转头盯住我。
我后背发凉。
星老骂道:“你倒是真会找死。”
我在心里回:“不挡他就死了。”
“那你呢?”
“还没死。”
黑爪狸再次扑来。
这一次我没有硬挡。古教习讲过,一阶妖兽肉身强于同阶修星者。凡星弟子拿骨头去拼爪子,是嫌命长。我往侧面一滚,刀刃顺着它前腿擦过去,只划开一点皮。
伤不深。
但血味出来了。
黑爪狸吃痛,动作更凶。
陈平喊了一声:“别一个人顶!”
他冲上来,掌心星力亮起,比我的稳得多。一记星力掌拍在黑爪狸侧腹,把它打得横移两步。另两个灵星弟子也反应过来,拿短棍和石弹牵制。
孟执事没有立刻出手杀它。
他站在旁边,短杖微亮,像一道兜底的线。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危险,也是课。若我们撑不住,他会出手;若撑得住,这就是最真实的历练。
张小满终于从溪里爬起来,脸色惨白,却没有跑。他捡起一块石头,哆哆嗦嗦地砸过去。
石头没砸中。
黑爪狸却被那一下声音吸引,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我抓住机会,星力压到刀尖,往它前腿旧伤处刺下去。陈平同时从侧面补了一掌。黑爪狸身体一歪,孟执事短杖点出,一道星力落在它后颈。
黑爪狸倒了下去。
林子重新安静。
我握着短刀,手抖得厉害。
不是装的。
刚才只差半息,我或者张小满就得躺一个。
孟执事收起短杖,扫了我们一圈:“这就是任务林。木牌任务不是游山。”
没人说话。
他看向我:“林夜,反应不错。但下次别正面挡妖兽爪子,你这手腕再偏半寸就废了。”
我低头:“记住了。”
陈平走过来,看了眼我发红的虎口,语气难得没有刺:“刚才那一下,你不挡,张小满真麻烦了。”
张小满湿漉漉地站在旁边,眼眶都红了:“夜哥……”
“闭嘴。”我说,“回去把温脉法多练两遍。下次别在溪边摔。”
他用力点头。
孟执事把黑爪狸检查了一遍,说:“妖兽材料归队伍,回宗后按出力分宗功。继续采药,午时前回撤。”
还继续?
张小满脸色更白。
我却明白,孟执事不是心狠。任务没有因为危险就停,除非危险超出范围。修星者以后会遇到更多这种事,不可能每次受惊就回头。
我们继续往上游走。
这一次,没人再说笑。
我沿着溪边又找到几处星灵草。或许是刚经历过生死,手反而更稳。星力从指尖渗出去,轻轻碰到叶片,那些小草一株株从石缝里舒展开来。
陈平看了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你真是凡星?”
我说:“名册上写着。”
“那你怎么找得这么准?”
我把一株星灵草放进药袋:“练得多。”
这是实话。
只是不是全部实话。
午时前,我们在竹桥集合。六个人一共采到三十八株星灵草,超过任务要求。黑爪狸的爪、皮和妖核也被孟执事收好,准备回任务殿折算。
回山门的路上,张小满一直不说话。
快到启明峰时,他忽然低声道:“夜哥,我欠你一次。”
我看着前面的山门。
“不急。以后还。”
我说得很轻。
因为我知道,在观星宗这种地方,人情有时候比宗功更难挣,也更容易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