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前十天,周岳上了斗星台。
那天我本来只是去练剑。斗星台边却围得水泄不通,连几个执事都多看了两眼。周岳平时很少上台,他不需要靠比斗证明自己,银星两个字已经足够让很多人闭嘴。
可他还是上来了。
这说明小比前,他也在校准自己的状态。天才并不意味着可以不准备。
他对面是个养心期五星的老外门弟子,用的是一把精钢刀。那人不是新弟子,入门快一年,刀法很稳,台下不少人都觉得周岳会吃亏。
周岳只用了九招。
第九招,他掌心星力外吐半寸,直接震偏精钢刀,指尖停在对方喉前。
石台下安静了很久。
然后才有人低声说:“养心期五星。”
周岳已经五星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银星就是银星。哪怕我靠任务、伤口、宗功和星老提醒一路往前磨,他还是走得比我快。更可怕的是,他并不浮。他赢了以后,只拱手,下台,离开,没有看任何人。
张小满在旁边小声道:“这种人怎么打?”
赵长松说:“暂时别想。”
他说得很直接。
外门小比不是让我现在赢周岳。我的目标是前十,拿到记入内门考核档案的资格。前三名有奖励,但以我现在养心期三星的修为,想前三就是做梦。
梦可以有。
报名册上不能按梦写。
接下来的十天,我打了十四场斗星台。
这十四场打下来,我身上几乎没有一处不疼。最轻的一场也被人扫中小腿,最重的一场胸口挨了一掌,晚上运转温脉法时,疼得我差点把牙咬碎。
但斗星台有个好处。
它不会骗你。你哪里慢,哪里虚,哪里一急就乱,台上的对手会立刻帮你指出来。方式通常很疼。
赢九场,输五场。
输的五场里,有三场输给四星,两场输给五星。赢的九场,也没有哪一场轻松。裂风剑诀横断越来越稳,三折步也能在比斗里用出来,可我的星力储量仍然是短板。
养心期三星,只有三滴星液。
打持久战,我耗不过四星以上。
星老说:“所以别打持久战。”
“别人也知道。”
“那就让他以为你要拖,实际抢前三息。”
我坐在竹林里,想了很久。
抢前三息,意思是开局就压节奏。凡星弟子通常星力弱,别人会默认我保守、游斗、找破绽。若我一开始就用裂风剑诀横断抢攻,能打乱一些人的判断。
风险是,前三息抢不下来,我后面会更被动。
星老说:“你本来就被动。”
这话太真实,听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古教习也看出了我的问题。
他看问题从来不绕弯。别人说我能冲到小比前十六,已经算凡星里的异数;他只说我星力薄、剑诀浅、步法还带着任务林里的野路子。难听,但准。
小比前七天,他把我叫到石殿后面。
“你想进前十?”
“想。”
“凭什么?”
我沉默片刻:“步法,剑诀,判断。”
“还有呢?”
“敢拼。”
古教习冷笑:“敢拼的人每年死一堆。敢拼不是本事,知道什么时候拼才是。”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星力不厚,不能拖。你肉身不强,不能硬碰。你剑诀初成,不能炫招。你能赢的局,必须在对手轻视你、判断错你、节奏被你打乱的时候。记住,凡星想赢,第一招就要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盯着地上的圈。
“怎么不舒服?”
“让他以为你退,你偏进;让他以为你守,你偏攻;让他以为你星力不够,你就把最稳的一剑放在最早。”
这和星老说的一样。
我问:“若第一剑没用?”
古教习把树枝丢掉。
“那就挨打。”
很实在。
我回去后,把裂风剑诀横断练到手臂发木。
练到最后,连张小满都不忍心看。他说我再砍下去,竹林里的竹子都要替我喊疼。可我知道,真正疼的是明天站上台之后发现自己少练了一剑。不是练更多招,是把一招练到能在最短时间出手。三折步也改了,不再只练躲,而是练斜进。
张小满看得直皱眉。
“夜哥,你这像是要上台就拼命。”
“不是拼命,是抢节奏。”
“有区别吗?”
“有。拼命不管后路,抢节奏还想着怎么退。”
他想了想:“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赵长松在旁边道:“听不懂就练你的石灰粉。”
张小满最近也报名了小比。
他当然不是冲前十去的。他说自己想打一场正式比斗,看看能撑几招。赵长松也报了,他目标很明确,打进前三十,换一点宗门关注。
丙字十七号四个人,陈谷没报。
他身体弱,修为进展慢,但他把我们三个人的比斗记录整理成了小册。谁常用什么兵器,谁起手爱抢,谁习惯右转,谁打到一半会急。他咳着嗽写了整整三夜,最后把册子推给我。
“我上不了台,这个应该有点用。”
我翻开看,心里一沉。
有用。
很有用。
陈谷不爱说话,却看得很细。很多我在斗星台上没注意的东西,他都记了下来。
我说:“这算你的宗功。”
他摇头:“你们进得远,我以后在外门也少被人欺负。”
这句话说得很轻,也很直白。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不用说得太漂亮。我们住在同一间屋里,一荣未必俱荣,但有人站得稳,别人想踩这间屋的人时,总要多想一下。
小比前一夜,我没有再练到太晚。
陈谷把小册最后整理了一遍,张小满替我把药布、止血散和干粮塞进包里,赵长松则把我的锻铁剑磨了一遍。我们谁都没说太多话。
丙字十七号平时吵,真到了要紧时候,反而安静。
这种安静,比喊几句加油实在。
我擦完剑,吃了半块赵翠花给的冰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时,我忽然想起青石村那个冬天,想起老槐树下的破棉被,想起星核台上那句凡星。
明天以后,凡星这两个字还会跟着我。
但它不能只代表最低等。
至少在斗星台上,我要让它多一点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