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星苔石壁前,林子安静得不正常。
上次灰背猿在树冠上叫得厉害,这次却半点声音都没有。鲁山不在队里,沈秋也不在。身边换成许岩和丁越,我心里反而更紧。
安静不是安全。
很多时候,安静只说明对方先看见了你。
我抬手,让队伍停下。
许岩皱眉:“又怎么了?”
我指了指头顶:“没有鸟叫。”
丁越嗤了一声:“任务林里没鸟叫不是很正常?”
赵长松冷冷道:“不正常。”
张小满已经默默从包里摸出辣烟包。
许岩看见,脸上露出一点嫌弃,但这次没说话。也许他听过上次灰背猿的事,知道这东西虽然难看,却有用。
我往前走了两步,看见石壁下方的星苔还在。淡蓝色一片,贴在湿石上,星力比上次更明显。星阵堂会高价收它,不是没有理由。这东西能稳阵,能补小裂纹,对低阶阵室很有用。
可星苔上方的抓痕更多了。
星老低声道:“至少三只。”
我心里一沉。
上次两只就让我们狼狈,这次至少三只。队伍里虽然多了两个五星,但信任更差。
我低声道:“先布烟,再采。许岩,你和赵长松守左右。丁越守后。张小满放烟。采苔我来。”
许岩立刻道:“凭什么你采?”
“因为我认得星苔根线,采坏了星阵堂折价。”
这是真的。
陈谷资料里写了,星苔不能整片刮,要沿根线切。根线断得太碎,星力会散,价格至少折半。
许岩不甘心,却找不到理由反驳。
张小满点燃辣烟包,往上风口一抛。呛人的烟气慢慢往树冠里钻。片刻后,头顶传来一声尖叫。
第一块石头砸下来。
赵长松一刀劈开。
第二块砸向张小满,被许岩一掌震偏。许岩这一掌很稳,灵星资质不是白来的。他嘴欠,人却不弱。
我趁烟雾起势,蹲到石壁下,用短刀切星苔。星苔比银叶草更难采,贴得紧,根线细,稍一用力就会碎。
头顶石块不断落下。
丁越守后,却总往旁边躲,防得不稳。张小满被逼得连换两个位置,骂了一句:“你守的是后面,不是你自己的鞋!”
丁越脸色难看:“你一个辅助少废话!”
就在他分神时,一只灰背猿从侧树跳下。
它没有投石,而是直接扑向我。
我正蹲着采星苔,起身慢半拍。赵长松被另一只灰背猿牵制,许岩离我三步,却第一反应往后退。
陈谷说得对。
真正危险时,许岩会先保自己。
我没有骂。
没时间。
三折步从蹲姿起很别扭,但这些日子我摔得够多。第一折斜滚,第二折压剑,第三折横断。裂风剑诀扫过灰背猿前爪,剑刃带起一声短促风响。
血溅出来。
灰背猿吃痛后退。
许岩这才补了一掌,把它逼开。
我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有点难看,像也知道自己刚才退得太明显。
我没有立刻说他。
任务里最忌讳当场翻脸。许岩退了是真的,补掌也是真的。等回去后,主录会记;在这里,我需要他继续出手,而不是恼羞成怒。
张小满大喊:“还吵不吵?不吵就干活!”
这句话竟然比我说有用。
许岩咬牙冲上去,掌心星力大亮,和赵长松一起压住两只灰背猿。丁越终于稳住后方,不再乱躲。张小满连续丢出两个辣烟包,树冠上的第三只灰背猿被呛得尖叫乱跳。
我继续采星苔。
一片,两片,三片。
手指被湿石磨破,短刀也刮出缺口。星苔根线切到第七片时,石壁深处忽然透出一缕更冷的星力。
我动作一停。
星老立刻道:“别挖。”
“下面有东西?”
“有,但不是你现在该碰的。”
我收住手。
就在这时,最大的一只灰背猿忽然不再投石,转身就跑。剩下两只也跟着退进树冠。
许岩喘着气:“它们怕了?”
不对。
我看向石壁上方。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吼叫。
比灰背猿重得多。
张小满脸都白了:“又来?”
赵长松说:“撤。”
我把采到的星苔塞进药盒,立刻起身。
许岩却盯着石壁:“里面还有。”
我看着他:“不采了。”
“你怕了?”
“对。”
许岩被我答得一噎。
我继续道:“灰背猿都退了,说明有更强妖兽靠近。你要采,可以自己留下。任务主录会记你自愿脱队。”
执法峰的规矩,任务殿的登记,这些东西终于派上用场。
许岩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骂了一句,跟着撤。
我们撤出铁牌区不到半刻钟,身后传来树木断裂声。那声音沉重,连续,像有什么大家伙从石壁附近经过。
没人再说回去。
回到任务殿,星苔清点后,陆执事亲自来了。
陆执事验星苔时,比丹房验药还细。他把每片星苔放在阵盘边缘,确认星力没有散,才让任务殿登记。张小满在旁边看得直嘀咕,说这不像草,像一堆小祖宗。
“七片,根线完整。不错。”
任务结算,每人二十五点宗功。星苔额外折算,我因为主采多得十点,赵长松、许岩各五点,张小满和丁越各三点。
许岩听到分配,脸色不好,却没反驳。
因为任务记录写得清楚。
何执事看完主录,抬眼看我:“发现异常未贪采,撤退及时。林夜,记一次铁牌优评。”
铁牌优评。
这东西不直接给资源,却会写进任务档案。
铜牌候选需要的,不只是修为。
还有记录。
我收起木牌时,心里很清楚。
这趟真正赚到的,不只是宗功。
我把铁牌优评木签收进怀里,手指碰到那块外门前十的小牌。两块牌加在一起,也不能让我立刻变强,却能证明一件事:我的路不是靠一句凡星就能堵死。
还有一条更清楚的边界。
许岩能合作,但不能托底。丁越能跟队,但不能放后路。张小满看着不靠谱,却能在关键时候把烟包丢到该丢的地方。赵长松话少,却永远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这些东西,任务殿不会折算。
但下次进林,它们比宗功更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