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项实战排位,规则很简单。
胜者上,败者下。
执事按前两项总分分组,避免一开始就让最强的人撞在一起。可规则再怎么排,斗星台上终究只看谁能站到最后。
我第一轮的对手叫梅远。
就是刚才任务推演同盘的那个炼体一星。
他看见签牌时,脸色有点复杂。我们刚在沙盘里合作过,转眼就要上台打。宗门考核就是这样,前一刻并肩,后一刻争名额。不是无情,只是资源就这么多。
上台前,梅远低声说:“我不会因为刚才同盘让你。”
我说:“我也不会。”
他点头,反而轻松了些。
梅远用刀,刀不重,走快路。
他的第一道骨线在右腿,出手时步子很快。按理说,他正好克我。我刚入炼体,脚下骨线未成,若被他绕到侧面,沉铁剑胚会显得慢。
钟声一响,他果然先动。
刀光贴着我的左肩划来。
我没有急着挥剑。
沉铁剑胚重,第一剑若落空,后面很难追。我只退半步,用剑脊挡住刀背。刀剑相交,手腕一震。梅远脚下骨线亮起,整个人往右侧一折,第二刀切向我的肋下。
很快。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好。
我却看见了他的短板。
右腿快,腰没跟上。
这不是我比他眼力高多少,而是我自己刚吃过这种亏。炼体期不能只强一块。右腿骨线一动,腰背跟不上,转向会快,收刀却慢。
第二刀到肋下时,我没有挡刀尖,而是用剑柄往下压。
沉铁剑胚的重量压在刀身上,梅远的右腿已经先一步发力,腰却没来得及把刀抽回。
他动作滞了一瞬。
一瞬够了。
我右臂骨线发热,沉铁剑胚横推。不是裂风剑诀,也不是横断,只是最笨的推。重剑压着刀身,把梅远整个人逼退三步。
梅远脸色变了。
他想用腿速再绕我。
我先一步踏进他的范围。
不快。
但稳。
右臂和脊背第一道骨线连成一线,剑身斜压,封住他能走的右侧。梅远不得不往左退,而左退不是他的快路。第三步时,他脚下乱了一下。
我收剑,剑脊停在他胸前三寸。
执事喊:“林夜胜。”
台下安静了一下。
这一战不精彩。
没有剑光纵横,也没有险死还生。我只是抓住梅远短板,用沉铁剑胚把他逼到不能快的位置。可实战排位不看好不好看,只看结果。
梅远低头看了看胸前,又看向我。
“你早看出来了?”
“沙盘时看出一点,上台才确定。”
他苦笑:“我以为你脚慢。”
“我脚是慢。”
他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但剑不慢。”
我摇头:“剑也不快,只是重。”
梅远败得并不服气。
不是不认输,而是不甘心。他在台边站了很久,一直低头看自己的右腿。我走过去时,他忽然问我:“如果我腰背跟上,你还能赢吗?”
我说:“不能这么赢。”
“那就是还有别的法子?”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抬头看我,最后叹了口气:“你说话真不让人舒服。”
我笑了一下。
舒服话对他没用。梅远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输,而不是听我说他已经很好。修炼路上,夸奖有时比嘲讽更耽误人。
他想通后,反而认真拱了拱手。
“下次我会补腰背。”
“那我下次不等你绕。”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种笑和张小满的笑不同,不轻松,却干净。外门里不是所有对手都必须变成仇人。有些人打过一场,反而能看清彼此走的路。
下台时,我的右臂微微发麻。
第一道骨线刚成,连续用重剑压人,负担不小。赵长松若在,肯定会让我停一刻。但考核场没有丙字十七号,只有下一轮签牌。
何执事看着我,记了一笔。
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第二轮抽签前,秦方走过来。
“你这种打法,遇到二星会被拖死。”
“所以我不打长局。”
“二星不会给你短局。”
他这话不假。
炼体二星多半已经有第二道骨线,身体衔接比我强。梅远的短板明显,下一轮未必还有这么容易抓的破绽。
鲁山从旁边凑过来:“别吓他。你吓不住他。”
秦方冷哼:“我只是提醒他别死得难看。”
鲁山笑:“你提醒人都像骂人。”
秦方走了。
我坐到石坪边,慢慢地揉右臂。
星老在丹田里开口:“第一场赢得不算侥幸。”
“下一场呢?”
“看你抽到谁。”
签牌很快送来。
第二轮,对手鲁山。
我抬头,正好看见鲁山也拿着签牌看我。他先是一愣,随后笑得很大声。
“好!”
这声好让旁边几个人都看过来。
我看着他的拳头,心里却沉了下去。
鲁山不是梅远。
他没有那么多花招,也不靠速度。他的路很简单,拳重,骨厚,正面压。遇到这种人,技巧能帮忙,却不能替我扛拳。
第一场让我拿回一点排名。
也让我确认,炼体期的实战和养心期完全不同。以前找的是招式破绽,现在还要看骨线在哪里、衔接在哪里、旧伤在哪里。
抽到鲁山后,我先检查了沉铁剑胚。
剑脊银纹还很浅,只能承受一次重压。梅远那场没有真正撞到极限,下一场却很难避免。鲁山的拳头不用看也知道重,我若把剑当盾用,剑也许没事,右臂未必没事。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两条。
第一,前三拳只卸不顶。
第二,若被逼到台边,宁可认输,不用未稳骨线换一场面子。
这两条听起来窝囊。
可我写在心里时,很平静。因为我知道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打一场有输有赢的漂亮仗,而是为了拿到内门预录资格。目标清楚,取舍才不会乱。
第二轮开打前,我还吃了张小满塞的饭团。
饭团已经凉了,里面夹着一点咸菜。旁边有人看见,笑了一声。我没有在意。炼体期弟子也是人,打斗要力气。能让手不软的东西,就不丢人。
吃完后,我把油纸叠好收进袖中。
张小满若知道我没乱丢,大概会很满意。
我握住沉铁剑胚。
新骨旧剑,第一场只是开门。
第二场,才是真正看我能不能守住前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