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尽头有两批人。
左边是贺家护卫,右边是照魂司黑衣巡守。两边没有站在一起,却把路封得很齐。
这说明他们不是朋友。
只是目标暂时一致。
贺家要残月晶和轴承,照魂司要我和玉简。若我们倒下,他们很可能立刻翻脸;但在我们倒下之前,他们会先合力把我们逼死在井下。
秦方看了一眼退路:“后面也有人。”
骨道追兵已经追近。
三面夹。
叶星澜站到前方,沈青阙站后方,我和秦方在中间。
这种站位看似保护我,其实是为了保护轴承和残月晶。秦方怀里抱着半枚轴承,我身上带着残月晶和玉简,任何一样丢了,前面所有代价都白付。
照魂司那边走出一个黑衣执事。
他没有灰袍副手那么精细,却带着两只照魂盘。盘面一大一小,大盘看队伍,小盘看我。
“林夜,交出玉简,可留全尸。”
秦方低声道:“他们威胁人都这么没新意?”
叶星澜道:“能杀就行。”
贺家那边也有人开口。
“交出冷晶和轴承,贺家不管你们和照魂司的事。”
我笑了一下。
两边都要东西。
谁都没打算让我们活得轻松。
我把沉铁剑垂下,低声道:“秦方,找缝。”
“正在找。”
“叶星澜,先别杀太深。”
“知道。”
“沈青阙,后面能守多久?”
“二十息。”
他说二十息,就不会是十九息。
我心里有底了。
黑衣执事先动。
大盘一亮,石廊地面浮出一层青白纹。那纹不是攻击,而是记录。它想把我们每个人的脚步都写下来。
我把第九窍压住,只用前八窍推剑。
沉铁剑扫过地面,砸碎一片青白纹。
叶星澜趁纹碎冲出。
她不追执事,先斩大盘旁边的护盘手。护盘手一倒,大盘角度偏了半寸。
秦方立刻喊:“右前!”
我冲向右前方。
那里是贺家和照魂司站位之间的一条缝。两边都想抢东西,所以谁都不愿先让自己的人挡死那条路。
利益不一致,就是缝。
我一剑压开贺家护卫的短刀,又侧身避过照魂司巡守的钩链。第九窍想亮,被我硬压回去。
小盘细针追着我转。
它看不完整。
因为我每一次用力都故意断半拍。
断拍很难受。
像跑到一半强行收脚,身体每一处都在抗议。
可有效。
小盘连续三次没能校准。
黑衣执事脸色变了。
贺家护卫却趁机抢秦方。
秦方抱着轴承,没法展开折扇,只能往后退。叶星澜想回身,被照魂司巡守拦住。
我正要补位,后方骨道传来一声剑鸣。
沈青阙到了。
他从后方一剑斩进贺家护卫手腕,把人逼退,声音冷得像井壁上的霜。
“二十息还没到。”
秦方喘着气:“你这人有时候挺靠谱。”
沈青阙没理他。
队伍再合上。
可黑衣执事已经把小盘举高。
盘针不再看我,而是看残月晶的位置。
它想照材料。
残月晶若被照出波动,照魂司就能顺着它找到反照旧盘的修复方向。
我不能让它看。
于是我做了一个很冒险的选择。
我把残月晶的阵纸袋按在沉铁剑剑脊下方,借剑身沉意压住晶光。
小盘失去目标,针尖乱转。
黑衣执事怒喝:“压他!”
两边追兵同时扑上。
秦方找到了缝。
“左墙旧裂!”
叶星澜斩左墙,沈青阙补第二剑,我第三剑压上去。
石廊左墙裂开。
后面不是路,是一条塌陷的断桥。
可断桥总比死路好。
我们冲了进去。
身后追兵也跟着冲。
冲入断桥前,我故意把一枚碎灯片留在原地。
碎灯片上沾着一点我的血,但血被残月晶冷气压过,气息很乱。照魂司若急着追,会以为我从左侧裂口走;若他们不急,就会发现这是假的。
这只能拖半息。
半息也够。
断桥入口处有一道横梁,梁上旧纹断了三处。秦方先钻过去,把黑铜令往最窄的地方一塞,旧纹短暂亮起,像一扇破门再撑开。
叶星澜护着他过去。
沈青阙则在后面把追来的第一名巡守逼退。
我最后过梁。
过梁时,小盘细针忽然从后方照来。那光贴着我后背扫过,差半寸就能碰到残月晶所在的位置。
我反手把沉铁剑横在背后。
剑身替我吃下那道光。
沉铁剑发出一声低鸣,像被冷针扎进铁里。
星老骂了一句:“这剑以后修起来更麻烦了。”
“活着再修。”
我冲过横梁,身后旧纹立刻暗下去。
追兵慢了一息。
但他们没有停。
断桥这处乱地,成了下一场硬战的地方。
断桥裂开之前,照魂司巡守试图逼药一样逼我。
他把小盘光压得很低,不照我脸,只照我脚下。每当我落步,盘针就会追着脚跟偏半寸。若我连续三次用同一种步法,他就能把我的发力习惯记下来。
我故意换步。
第一步重,第二步轻,第三步慢半息。
这种走法很别扭,腰侧伤口被扯得发疼,却让小盘连续三次误判。巡守眼神冷了,说明他看懂我在扰乱记录。
贺云也看懂了。
他没有嘲讽,只把掌力压得更实。
这让我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点。贺云会被胜负心牵动,却不蠢。他发现照魂司记录不到我,就亲自用掌力逼我回到稳定步法。
这就是三方混战最麻烦的地方。
敌人的目标不完全一致,却能在某一息形成配合。
我必须拆开他们。
桥裂,就是拆开的第一步。
秦方找裂,叶星澜斩墙,沈青阙逼后路,我压贺云。所有动作都落在同一息,才让贺云和巡守互相挡了对方半步。
贺家和照魂司的临时合作很脆。
我故意把残月晶袋露出一角,贺家护卫的眼神立刻偏了;照魂司巡守则盯着玉简,完全不看残月晶。两边想要的东西不同,目光就不同。
目光不同,出手就不会完全齐。
我把这一点告诉叶星澜。
她没有回话,只在下一剑里故意把贺家护卫逼向照魂司巡守。两人撞在一起,虽然只乱了半息,却让秦方看见左墙旧裂。
半息,又是半息。
这一路活下来,靠的往往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半息。
井下追兵没有甩掉。
只是被我们从合围,拖进了更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