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处节点藏在西门血阵。
那是旧盐仓地底最深的一条侧门,门上血纹一圈圈盘绕,像很多年没洗掉的旧伤。秦方看见那道门,脸色立刻变了。
“不能进。”
叶星澜问:“为什么?”
“西门血阵不是分舵常规阵,是献祭阵的逆口。进去的人会被当成祭材。”
我看向门内。
门内有十几只青魂瓶,瓶底火线已经烧到一半。更深处有两只玄魂匣,被血纹压着。若不进,青魂瓶会灭,玄魂匣也会被烧成灰。
若进,我会成为献祭阵最想吞的那一个。
分舵主站在残核前,没有追来。
他在等。
等我自己走进血阵。
秦方低声道:“林夜,这次真不划算。”
“我知道。”
“知道还去?”
“第三处节点在那里。”
叶星澜把剑横起:“我和你进。”
“你守门。”
她眼神一冷。
我没有退让:“里面会吞剑意。你进去,外面左侧火线没人挡。”
叶星澜沉默半息,最终点头。
她不喜欢被留在外面。
但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秦方递给我一截断扇骨:“扛不住就捏碎。扇骨里有一粒星砂,能乱血阵一息。”
“你舍得?”
“记账。”
我接过断扇骨,踏入西门血阵。
第一步,血纹亮。
第二步,九窍边缘像被火舔过。
第三步,眉心门缝被逼得往外开。
献祭阵最想要的不是我的血,而是我把开未开的神目。只要我在血阵里开眼,分舵主就能用这座阵把神目波动和旧令影一起压进残核。
我不能开。
可第三处节点藏得太深,不开看不见。
我用听。
血阵里没有水声,却有瓶中残魂震动。青魂瓶的声音很细,玄魂匣的声音更沉。第三处节点经过时,沉音会压住细音半息。
我等那半息。
血纹往腿上爬,像一根根冷绳。九窍想反震,我强行压住。胸口旧伤翻起,视线一阵发黑。
星老没有说话。
这是我的选择。
沉音终于落下。
我把断扇骨捏碎。
星砂炸开,血纹乱了一息。那一息里,第三处节点从玄魂匣下方浮出一点黑灰。
我出剑。
沉铁剑砸在节点上,裂纹里发出刺耳的响。节点没断,反而把剑身往血阵里拖。
分舵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救魂越多,阵越想要你。”
我咬牙,左手按住旧观星仪残件。
残件温光亮起,护住剑脊裂纹。观星宗旧器原本护道,不猎魂。它不能替我破阵,却能让血阵慢一息。
一息够了。
我把九窍星力收成一线,沿剑脊压下。
第三处节点断。
青魂瓶的火熄灭,玄魂匣也停止震动。
西门血阵却开始反噬。
血纹猛地缠上我手臂,要把我拖向阵心。叶星澜在门外出剑,剑光斩断外侧血纹。秦方把骨账残页拍进门缝,硬生生卡住阵门。
我趁这一瞬退出来。
退到门外时,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秦方看着我手臂上的血纹,脸色难看:“这账可大了。”
我喘着气:“先记。”
血阵里时间像被拉长。
外面叶星澜和秦方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只有残魂瓶的震动贴着耳膜。每走一步,血纹就往上爬一寸。爬到膝盖时,我的腿几乎没了知觉;爬到手臂时,沉铁剑也像被阵法拖着往下沉。
这阵不是为了杀我。
它是为了让我不由自主地开眼。
只要我想看清路,神目门缝就会被血纹撬开。血纹撬开的不是眼,是账。它要把我此时的每一次星力起伏都写进献祭阵里。
我闭眼。
仍旧不看。
星老在识海深处很安静。以前他总会骂我,现在不骂,是因为这一关骂也没用。他能提醒我,但不能替我忍。
玄魂匣里的沉音越来越低。
那沉音里夹着一点古怪回响,像有人在很远处敲门。星庭旧令影在袖中轻轻一震,回应了那点回响。
我心里一沉。
分舵主把玄魂匣放在血阵里,不只是毁证。他还想借玄魂残痕和旧令影的呼应,逼我暴露旧令影真正波动。
这人每一层阵都有两手。
明面烧残魂,暗里校准旧令。
我把断扇骨捏得更紧。
第三处节点出现时,我没有第一时间出剑,而是先把旧令影往残月晶里压了压。残月晶冷得发疼,指尖差点失去知觉。等旧令影震动慢下来,我才捏碎断扇骨。
星砂炸开的那一息,玄魂匣的沉音乱了。
节点也乱了。
乱,才有斩的机会。
剑落之后,我听见血阵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不知是残魂,还是阵被断后的回声。
我没有回头。
回头会慢。
退回门外后,我右臂上的血纹没有立刻散。
它像一圈圈冷绳,缠在皮肉下。每一圈都连着献祭阵的残余波动,只要我一放松,它就会往眉心爬。
叶星澜伸手要替我斩。
星老立刻道:“别让她斩。外力斩断,会留反口。”
我抬手拦住叶星澜:“我自己压。”
她看了我一眼,剑没有落下。
我把九窍星力往右臂压去,不放亮,只在皮肉下慢慢磨。血纹被星力磨得一寸寸发暗,疼得我指尖发抖。秦方在旁边看得脸色很难看,最后把清骨露剩下的一点倒在布上,按到我手腕。
“别误会,药钱照算。”
“嗯。”
“你嗯得这么痛快,我反而不习惯。”
我没力气回他。
血纹压下去后,西门血阵里那两只玄魂匣终于安静下来。它们没有打开,却不再被献祭阵拖向残核。
这意味着第三处节点真正断干净了。
分舵主的肉身护阵在远处亮起。
他开始亲自接管剩下的阵。
我们也终于逼到他必须下场。
我把右臂垂在身侧,没让叶星澜看太久。
不是逞强,是不能让分舵主从她的反应里判断我的伤势。战场上,伤不只长在自己身上,也会长进同伴的眼神里。
叶星澜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向门外。
血纹残温仍在皮下发冷。
叶星澜没有说话,只把我身后最后一根血纹斩断。
第三处节点断了。
献祭阵的火势第一次真正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