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战功明账,在午后送到沉冰栈。送账的是黑冰甲城卫。他带来三样东西:一枚入海候牌,一张北墙战功单,还有一小袋冰晶钱。秦方先拿钱,再看单,最后才看候牌。黑冰甲城卫看他:“你们谁做主?”秦方指我:“他打架做主,我算钱做主。”这话很准。我眼上黑布还没取,只能摸到入海候牌的轮廓。牌子很冷,一面刻北墙钟纹,一面刻冰海潮纹。钟纹那面让我不舒服,潮纹那面则有一种更深的寒意。
它不像城里的冰,更像很久没有见过天光的海水,沉在牌子内部。中间有一条细细冰莲印,说明这候牌经过少主府手。暗钩肯定有。陆沉霜不会无缘无故送牌,北墙也不会无缘无故记功。
只是这暗钩暂时挂在明账上,比税司暗地里伸手好处理。秦方说,明钩至少能看见倒刺。但牌是真的。秦方检查后说:“能用。”
“入海入口开启时,这牌能换一个候位,不是正式入海印。”候位和入海印不同。这点秦方解释得很仔细。候位像进场牌,只保证你能站到冰桥前;入海印才是开门钥匙。若三轮争渡拿不到印,候牌再真也只是废冰一块。
我把冰海入口前后的气味分开记住。这段最怕急着定输赢,我只记住冰海入口里露出的破口,把下一步落在能救人的位置。我把呼吸压低,借冰海入口里的短暂安静去听暗线。
候位只是排队资格,入海印才是真正进冰海秘境的钥匙。三日后冰海入口开,寒渊城、北墙、少主府、外来修士都会争。我们有候牌,只是有了上桌资格。黑冰甲城卫说:“少主让我带话。”
“冰海入口,不止你们会去。税司、冰市残党、北墙外库的人都会动。若你们想查废炉线,别死在入口前。”秦方笑:“少主很关心我们。”黑冰甲城卫面无表情:“少主更关心谁在北墙埋钉。”这话倒实在。送走城卫后,我们开始清点这一夜的收获和代价。
收获:寒星胚残料,已简修沉铁剑胚;残灯青灰,指向废炉和冰海;二掌柜副账牌拓影,指向北墙外库;入海候牌,能进入冰海入口争夺;北墙战功明账,暂时护住我们不被税司乱扣。代价也不少。
叶星澜没有抢到正面,只把潮雾里这点冷意里漏风的侧翼稳住。星海渡口的风没有停,我只盯着伤员旁那点不肯散的冷纹。我把那点线索压回心底,先确认雪痕没有再亮。
我神目过载,一个时辰内不能睁眼,三日内不能全开五星。石猛手臂被黑线咬伤,温行舟水纹耗损,阿瓷灯灰几乎用空。秦方花了很多钱,虽然他坚持说这是全队共同债务。叶星澜肩伤复发,沈青阑残图也被寒潮气冲了一次。没有谁白赚。
这句话说出来后,屋里安静了一下。我们确实赢了北墙,也拿到候牌,可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伤和债。胜利若不算代价,很快就会变成自欺。这点很重要。修炼速度可以快,战果可以大,但代价必须摆在这里。否则后面每一步都会轻飘。
我把刚才那一阵里的线索压回心底,先确认潮线没有再亮。我把冰海入口表面上的平静,只能说明对方还没收网。局面越乱,我越先把侧翼这条窄路看清。
傍晚时,我取下黑布。眼前还有些发红,但能看。神目五星被压在深处,像一团收拢的冷火。星老说三日内只能用三星外象,最多开一线五星,不能再像北墙那样看全场。我答应了。至少嘴上答应。
事实上,我自己也知道,真到了冰海入口,若有一处必须开眼才能救人或抢印,我未必忍得住。可答应本身也有用,它会让我在冲动前多想一息。至少嘴上答应。秦方不信:“你每次答应都像临时欠条。”
冰海入口推进到这里,我先把潮雾里的异样压进心底,等队伍站稳后再拆那条海印线。潮雾冷得发苦,我没有把最坏的猜测抛出去,只让自己别忘了那条暗线。到了冰海入口这步,沉铁剑越重,我越不能让心先飘。
我说:“总比不答应好。”阿瓷在旁边冷笑:“欠条也要还。”沉冰栈里难得有一会儿轻松。可轻松没有持续太久。独眼老人送来一封无名信。信纸是冰蓝色,上面只有一句话:“冰海入口前,勿信持白灯者。”白灯。我们刚查到青灯,信里却提醒白灯。
阿瓷看完后脸色变了,她说魂灯里青灯护魂,白灯引魂。若有人持白灯出现在冰海入口,可能不是救人,而是在引某些残魂入网。星老说:“猎魂司喜欢白灯。”这句话把下一步危险说得很清楚。冰海入口会有猎魂司的人。也可能有和废炉口相反的白灯线。夜里,陆沉霜派人送来第二封信。信上写着冰海入口的明面规矩:三日后北墙外冰桥开启,候牌入场,三轮争渡,胜者取入海印。
每一轮都可以弃权,但弃权者失去候位。争渡中不得杀人,可“失足落冰海”不算杀。秦方看完,脸色不好。“这规矩写得很会杀人。”确实。不得杀人,只是不准明着杀。冰桥、寒潮、妖兽、暗账,都可以让人失足。我把信收好。冰海入口,就是下一道门。
他没骂得太响,却把海印后的亏处算得明白。后队借星针再接上呼吸,我才敢把剑锋往前推半寸。秦方先看铜铃,再看退路,最后只说这步不能再错。
这道门比主墓门更活。主墓门有旧令,有守兽,有门前骑;冰海入口有修士、有寒潮、有白灯、有明面规矩,也有暗地里让人失足的手。而且这道门不在墓里,不在城里,在寒渊城外更冷的地方。
那里有入海印,有冰海旧道,有北墙外库的黑账,也有可能持白灯的猎魂司。三日休整,看似不少。但我们都知道,这三日不会安静。北墙要查内鬼,少主府要清外库,冰市要找二掌柜,税司也不会放过城门留息那笔账。
我们只是夹在这些线中间,趁乱抢时间。但我们要修剑、补灯灰、换冰晶钱、查白灯、盯北墙外库,还要防税司和少主府继续下钩。秦方列了一张清单。列完后,他看着我:“你负责别惹事。”我说:“这条最难。”不是玩笑。以我们现在手里的线,哪一条都像会自己惹事。白灯、旧道、外库、少主府、税司,只要去查,就不可能安静。叶星澜难得点头:“确实。”冰海入口的风,已经从北墙外吹进寒渊城。我握住沉铁剑胚,能感觉到剑脊寒星胚的冷意。
这一次,温行舟站在我侧后,剑没有完全出鞘。她不看谁喊得响,只看冰海入口里哪只脚先露怯。这样的习惯不热闹,却能让队伍在冰海入口的乱势里少吃一刀。
下一次开战,不会等太久。冰海入口三日后开,可真正的争夺从现在就开始了。谁能补好伤,谁能换到资源,谁能提前看清白灯和旧道,谁就能在冰桥开启时先走半步。半步在平地上不算什么,在冰海入口可能就是生死。
寒潮、冰桥、白灯、入海印,每一样都不会等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