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突然前面杀出三十多人,陈汉哀叹,难道今晚要死在这里?
好在仔细一看,是前来接应的奥诺玛默斯和卢卡。
这支生力军一阵猛冲,把二十多人的追兵杀散。
终于安全了。
陈汉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流血,浑身像散了架。
艾力冈躺在他旁边,脸色惨白。他肩膀上的箭还在,血流了一地。
克雷斯靠在另一棵树上,左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还活着。
甘尼克斯瘫坐在地上,那条腿彻底不能动了。
斯巴达克斯浑身是伤,最深的在腹部,肉都翻出来了,但他还能走。
他们清点人数。
三十个人出来,回去的,只有十二个。
克雷斯还活着,但左臂差点废了。
甘尼克斯还活着,但腿瘸得更厉害了。
艾力冈还活着,肩膀上的箭还在。
十八个人,死在那条山谷里。
陈汉看着克雷斯。
“你没死。”他说。
克雷斯咧嘴笑了一下:“差一点。要不是那块石头堵住了出口,那边的人全冲过来,我就真死了。”
陈汉沉默。
他想起那块巨石。
它砸碎了两辆马车,碾死了十个弓箭手。
它堵住了出口,拦住了大半的追兵。
如果没有那块石头,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
艾力冈看着他,声音沙哑:“你那个撬棍……派上用场了。”
陈汉低头看着手里的铁棍。
它沾满了泥土,但依然结实。
他点头。
“派上用场了。”
甘尼克斯心有余悸,“如果没有两位教官前来接应,我们也是凶多吉少。”。
“有人出卖了我们。”斯巴达克斯恨恨地说。
陈汉点头。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觉得是谁?”
陈汉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爆发,一剑把旁边一棵大腿般粗的树干砍断,仰天长啸:
“出卖我们的内奸,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陈汉也在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叛徒付出代价。
伏击失败的消息传回学校时,整个巴蒂亚图斯角斗士学校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三十个人出去,十二个人回来。克雷斯的左臂差点废了,骨头都露出来过,现在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脖子上。甘尼克斯的腿瘸得厉害,被人架着才能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恢复。艾力冈肩膀上的箭伤深可见骨,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斯巴达克斯浑身缠满了绷带,最深的伤口在腹部,肉都翻出来了,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十二个活着回来的人,一动不动。
身体稍有恢复的瓦罗,挣扎着起来,帮着斯巴达克斯擦洗血污。
陈汉靠坐在墙角,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山谷里的画面——箭雨、惨叫、倒下的人,还有梅特罗比乌斯的笑声。
“啪!”
一声脆响。
陈汉睁开眼睛,看到巴蒂亚图斯站在宿舍门口,手里的皮鞭抽在门框上。
主人的脸色铁青,眼珠子都红了。
“十八个人!”他的声音像野兽在吼,“十八个人!你们去了三十个,回来十二个!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吗?——你们告诉我,这仗是怎么打的?!”
没有人说话。
巴蒂亚图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斯巴达克斯身上。
“你说!”
斯巴达克斯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知道我们要去。”
巴蒂亚图斯愣住了。
“马车里有弓箭手。”斯巴达克斯说,“出口埋伏了上百人。入口也有。他们早就等着我们。”
巴蒂亚图斯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有人出卖了我们。”斯巴达克斯说。
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呼吸声都被压住的那种安静,是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的那种安静。几十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巴尔卡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他这次没有被分派参加伏击行动。
“看什么?”他发现有人在看他,立刻瞪回去,“是主人让我守家的,主人对我有大恩,我怎么可能背叛主人?”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闪烁。
巴蒂亚图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查出来是谁,我要他死得比哈罗德还惨。”
那一夜,没有人睡好。
陈汉躺在干草垫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山谷里的每一个细节。
马车停下的时候,他们就该发现不对。
那些马车的护卫,太安静了。
那些人,太整齐了。
他们早就得到了伏击的情报。
是谁?
他们中间的谁,有机会把消息传送出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会再出手。
祸不单行。
第二天中午,艾萨克跌跌撞撞地冲进宿舍。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出事了。”他说。
陈汉坐起来,看着他。
“农神节。”艾萨克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开场赛抽签结果出来了——我们学校。”
陈汉的心猛地一沉。
“和谁?”
艾萨克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和什么?”陈汉站起来。
艾萨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狮子。努米比亚雄狮。”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谁去?”
艾萨克看着陈汉。
“执政官点名了。”他说,“让那个……东方人去。”
陈汉愣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他听到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叹息,有人在庆幸——幸好不是自己。
克雷斯走过来,用那只好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甘尼克斯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复杂。
艾力冈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眶发红,但什么也没说。
他们都知道。
努米比亚雄狮。
吃人的那种。
没有人能从那样的狮子嘴里活下来。
陈汉,肯定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