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想要开个全体会议,确立这次斯巴达克斯起义的终极目标。
但之前,他还得先搞定一件事。
古代打仗,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命令传递了。
没有无线电发报,没有加密的卫星电话,更没有量子通信。
之前唯一能用的是烟花,但在白天,烟花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关键也无法让不同的、更复杂的命令,及时传达到前线的指挥官和士兵手上。
他想了很久。旗子?白天看得见,晚上看不见。
火把?晚上看得见,白天看不见。
他需要一样东西,白天晚上都能用,传得远,还能表达不同的意思。
他突然想到了——喇叭。
铜喇叭。
声音从窄口进去,从宽口出来,能量不散,传得更远。
他了解相关声学原理,见过图纸,知道弧度。
没有麦克风,没有音响,但有铜板,有锤子,有老马尔库斯的手。
陈汉蹲在地上,用匕首在一块薄铜板上划线。
他画了很久,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量过,每一个弧度都要算过。声波在管道里反射,聚焦,放大。
弧度对了,声音才能传得远。弧度错了,声音就散了。
克雷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耐烦了。
“你在干什么?”
陈汉没有抬头。“做喇叭。”
“喇叭?什么是喇叭?”
陈汉想了想,怎么说才能让他听懂。
“你对着山谷喊,对面能听到回声。为什么?”
克雷斯愣了一下。“因为……山会把声音弹回来?”
“对。声音弹回来,就变大了。喇叭也是一样。声音从嘴里出来,散开了,四面八方都听得到。用东西把声音拢住,不让它散,它就往一个方向走。走得远,声音大。”
他指着铜板上的弧线。“这个弧度,是算过的。声音从小的这头进去,从大的这头出来,被铜板弹来弹去,越弹越大。”
克雷斯盯着那块铜板,半信半疑。“这东西能管用?”
陈汉笑了。“试试就知道了。”
他找老马尔库斯帮忙。老马尔库斯是铁匠,打了一辈子铁,什么金属都能敲。他看了看陈汉画的线,皱起眉头。
“这么薄?一敲就裂。”
“所以要小心。慢慢敲,一点一点弯。”
老马尔库斯没有说话。他把铜板放在铁砧上,用小锤子轻轻敲。一下,两下,三下。
铜板慢慢弯了,弯成一个弧形,又弯成一个筒。从细到粗,像一朵喇叭花。
陈汉在旁边看着,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在书上见过喇叭的图纸,知道原理,但没有亲手做过。
声波在管道里反射,聚焦,放大。声音从窄口进去,从宽口出来,能量不散,传得更远。理论上是对的。
但理论是理论,铜板是铜板。
老马尔库斯敲完最后一下,把喇叭递给他。
铜的,薄薄的,拿在手里不太重,便于携带。
细的那头刚好能放进嘴里,粗的那头像脸盆那么大。
克雷斯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能传多远?”
陈汉想了想。“对着山下喊,应该能传一里地。”
“一里地?”克雷斯不信。他跑到山顶边,把喇叭放在嘴上,深吸一口气。
“喂——!”
声音从喇叭里冲出去,像一把刀,劈开空气,劈开树林,劈开山谷。对面山上,鸟飞起来,扑棱棱一片。山脚下,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但确实有人在喊。
克雷斯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喇叭,又看着陈汉,嘴张着,合不上。
“这……这……一里地?不止!不止一里地!”
甘尼克斯拄着拐杖走过来,拿过喇叭,对着山下喊了一声。他的腿伤没好,腹部不敢发力,但声音还是传得很远。他笑了。
“好东西!传令的时候用!打仗的时候用!”
陈汉点头。“对。指挥用的。你在山上喊,山下能听到。不用跑,不用骑马,不等人传话。”
老马尔库斯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喇叭,看了很久。
“还要几个?”他问。
陈汉一愣,“当然越多越好,我们不同队伍之间可以传信息。”
“你做图,我敲铜板。你算弧度,我出力气。”老马尔库斯很爽快。
陈汉笑了。“要五个。斯巴达克斯一个,克雷斯一个,甘尼克斯一个,艾力冈一个,我一个。够了。”
那天晚上,老马尔库斯没有睡觉。他坐在炉火边,敲了一夜。
铜板一块一块弯成弧形,一个接一个拼成喇叭。
克雷斯、甘尼克斯和艾力冈在旁边帮忙递锤子,递铜板,递水。他们不懂弧度,不懂声波,不懂反射。但他们知道,这东西能传一里地。一里地,够打一场仗了。
天快亮的时候,五个喇叭摆在石头上。铜的,薄薄的,在晨光下闪着光。
斯巴达克斯走过来,拿起一个,看了看。“这东西到底能传多远?”
陈汉想了想。“找个地方试试。”
他们下了山,走到一片开阔地。陈汉让斯巴达克斯站在山顶,自己带着克雷斯往山下走。走了一里地,他停下,朝山上挥手。斯巴达克斯举起喇叭。
“能听到吗——!”
声音从山顶传下来,清清楚楚。陈汉往后退,又退了一里地。两里地。声音还在。
他继续退。三里地。声音小了一些,但依然清晰。
他继续退。四里地。声音断断续续,但还能听清。
他继续退。五里地。声音若有若无,但还是可以分辨。
陈汉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顶。五里地。足够远。比他想的好多了。
他跑回山上,气喘吁吁。“五里地!能传五里地!”
克雷斯瞪大眼睛。“五里地?!”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他拿着喇叭,看着远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陈汉把大家叫到一起。
“光有喇叭还不够。我们得有一套规矩。什么声音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要懂。不然喊破了嗓子,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一长声——停下。不管是走路还是打仗,听到一长声,就停下来。等下一个命令。”
他拿起喇叭,吹了一声长长的。“呜——”
声音传出去,很远。山脚下的人都抬起头,往上看。
“两长声——冲锋。听到两长声,什么都不用想,往前冲。”
他又吹了两声。“呜——呜——”
克雷斯握紧了剑,差点冲出去。大家都笑了。
“两短声——撤退。听到两短声,不要恋战,往回跑。”
他吹了两声短的。“呜、呜——”
“一长一短——集合。听到一长一短,所有人到我这里来。”
“一短一长——分散。听到一短一长,散开,找掩护。”
当然,陈汉还设计了更多的声音信号,包括阵型变化、开始扎营、全体休息等。
他一个一个地教,吹一遍,解释一遍。又让克雷斯吹,让甘尼克斯吹,让艾力冈吹。所有人都要会听,所有人都要会吹。
克雷斯学得最快。他肺活量大,声音最响。一长声吹出去,山谷里嗡嗡响,像一头牛在叫。
甘尼克斯学得最慢。他因为腿上伤暂时肺活量不大,声音不大。但他吹得最准。一长一短,一短一长,清清楚楚。
艾力冈不说话,只吹。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像远处的雷。
那天下午,他们做了最后一次测试。
斯巴达克斯站在山顶,克雷斯站在三里外的一道山梁上,甘尼克斯站在五里外的一个山坡上。陈汉站在甘尼克斯旁边,手里拿着纸和笔。
斯巴达克斯举起喇叭。“一长声——停下!”
三里外,克雷斯听到了。他举起喇叭,重复。“一长声——停下!”
五里外,甘尼克斯听到了。他举起喇叭,重复。“一长声——停下!”
陈汉站在那里,听着。三个声音,一个接一个,从远到近,从近到远。清清楚楚。
他笑了。成了。五里地,依靠喇叭,不用跑,不用骑马,不用等传话。指挥官用喇叭喊,三里外的人听到,五里外的人也听到。所有人都知道该干什么。
陈汉并不清楚,他这一随手举动,在世界军事历史上却是划时代的创新——解决了冷兵器时代战场上无法有效传递信息的难题。
由于之后与斯巴达克斯起义军多次交战,罗马军队也学会了在战场上用声音来传达命令的方法。
四百多年后,伟大的罗马军事理论家维吉提乌斯(被称为西方“中世纪的兵圣”),就在代表作《罗马军制论》里,详细记载了陈汉发明的这一“全世界首套军用声音信号系统”。当然,那个时候罗马军队已经不仅仅配备了短喇叭,还有长达1.3米的直筒喇叭,甚至有长约三米的G形弯曲铜管号。这些都是后话,此处就不详细解释了。
有了喇叭,陈汉知道明天的大会可以召开了——至少大家都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