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雷·陈满月那天,罗马城万人空巷。
不是因为节日,不是因为凯旋,而是因为那个东方人——被称作“东方玫瑰”的男人,在这一天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新娘是一个高卢女孩,据说只是个村女。大富豪娶村女,这在罗马人眼里近乎荒唐,但没有人敢嘲笑。因为证婚人是凯撒和庞培,因为贺礼堆满了三个庭院,因为都在传那个东方人的财富已超过克拉苏,成为新的罗马首富。
天还没亮,玫瑰庄园就忙碌起来。
庄园建在阿皮亚大道旁的高地上,占地数百亩。从大门到主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种满了月季,红、白、粉三色交织。
甬道尽头是一块巨大的草坪,修剪如绒毯,上面摆了一百张象牙贴面的卧榻,每张榻旁配银质小桌。主宅门廊下搭起祭台,用紫色丝绸包裹,台上摆着纯金的三足鼎和银质香炉。
陈汉站在祭台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短袍,腰间系金色腰带,胸口别一朵红玫瑰。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修剪整齐。虽然面容仍是东方人模样,但罗马城已没有人敢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凯撒大人到了。”艾萨克走过来,低声说。“庞培将军也到了。还有元老院的三十多位元老。”
陈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法比娅在庄园西侧的小楼里梳妆。
迪莉娅亲自为她盘发。六辫圣发——古罗马贵族新娘最尊贵的发型,需要用长矛形发簪将头发分成六股编成辫子盘在头顶。迪莉娅编到第三股时,手停了下来。
“姐姐,怎么了?”法比娅轻声问。
“没什么。”迪莉娅继续编,眼眶有些红。“你今天真美。”
法比娅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羊毛束腰长袍,是她亲手织的,从斯克雷出生后就开始动工,因为孩子出生那天陈汉宣布了婚礼日期。
袍子外面系着红色腰带,打了一个赫拉克勒斯结——要在新婚夜里由新郎亲手解开,象征生育与结合。头上披着火红色面纱,这是罗马贵族新娘的专属,火焰般的颜色象征贞洁。脚上是一双明黄色软皮婚鞋,鞋面上绣着玫瑰纹样。
斯克雷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睁着大眼睛咿咿呀呀。法比娅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
“斯克雷,妈妈今天嫁给你爸爸了。”
婴儿咯咯笑了。
法比娅的父母和族长易容后,被安置在小楼的内室里。父亲头发染成深棕色,下巴粘了络腮胡;母亲换了一身平民式的浅灰色斯托拉,脸上涂了深色粉底;族长扮成管家模样。他们是被抓捕过的斯巴达克斯叛军主要首领克雷斯的亲人,不能以真实身份出现,但能看到女儿出嫁,已经足够。
法比娅由于生了孩子,从小姑娘变成了成熟女人,加上盛装打扮,即便是以前的监狱看守也已无法认出她。
她走进内室,跪在父母面前。
“父亲,母亲,女儿要出嫁了。”
父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母亲拉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安全第一。你们能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母亲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既为女儿的幸福,也因为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克雷斯。
早晨太阳刚刚升起的那一刻,神圣的婚礼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婚礼采用的是罗马最顶级的“共食婚”仪式。按规定,这一仪式代表的是元老院顶层贵族、祭司家族、皇室联姻、宗教最高规格、全城级奢华,以及不可离婚。共食婚这个名字,直接来自婚礼最核心、最标志性的动作:新人与祭司、证人一起,共吃一块神圣的二粒小麦饼。
作为新晋罗马首富,加上有庞培和凯撒这两大政治强人强势站台,陈汉与法比娅的婚礼破例可以采用“共食婚”仪式。
只见最高祭司和朱诺祭司身着白色祭袍,站在祭台两侧。十位元老作为法定证人,身穿紫色镶边的托加,分列两排。
凯撒和庞培并肩站在证人席的最前面,一个气势凌厉,一个沉稳如山。
陈汉站到祭台前。法比娅被迪莉娅和阿提亚一左一右搀扶着,缓缓走出小楼,穿过花海,走过草坪,来到祭台前。火红色面纱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云,白色长袍随风轻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人群中有人惊叹:“这东方人的妻子,比罗马贵妇还要高贵。”
有人接话:“那不是天生的,是陈老板用钱养出来的。你看她的气质,哪像个村妇?”
克拉苏的管家福斯图斯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但在今天这样的场面下,根本不敢作声。
法比娅走到陈汉面前,两人对视。最高祭司开始诵读祷词,向朱庇特、朱诺、谷神献上祭品——一头纯白色的母猪和一只羔羊。祭司切开牲畜腹部,取出内脏仔细观察。
“吉兆!神明悦纳!”祭司高声宣布。
十位证人齐声回应。
接着是共食圣饼的环节——这是整个“共食婚”仪式的核心,也是罗马唯一不可离异的婚姻制度的根基。
祭司端上一只银盘,盘中放着一块用斯佩尔特小麦粉烤制的圣饼。这块饼不是普通的食物,它是神明与人间的纽带,是两个家族命运的契约。祭司将圣饼掰成十二份,先递给最高祭司和朱诺祭司各一份,然后递给陈汉和法比娅各一份,再递给十位元老证人各一份。
所有人同时将饼放入口中咀嚼。
这不是简单的进食,而是神圣的盟誓。同一块麦饼进入不同人的身体,意味着:
两家宗族从此共享命运、同担祸福;
新人的血肉在神明见证下相融,不分彼此;
婚姻是神圣契约,受天神永久庇佑,终身不可离异。
这是罗马法体系中唯一一种无论如何都不能解除的婚姻形式。一旦以共食婚结合,没有任何力量——无论是离婚协议、元老院法令还是家族意愿——能将两人分开。即使在罗马后来的数百年历史中,共食婚也极少被使用,因为它的约束力太过沉重。
法比娅咽下圣饼,转过头,看着陈汉。
“你为盖乌斯,”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我为盖亚。”
这是古罗马最古老的婚誓——“你为盖乌斯,我为盖亚”,寓意夫妻同体,共享宗族与家神。法比娅的拉丁语带着一丝高卢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人群中,克雷斯的父亲在角落里无声地哭了。
陈汉握住法比娅的右手,两个人的手掌紧紧贴在一起。
“你为盖乌斯,我为盖亚。”他也说出了这句话。
凯撒和庞培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仪式结束后,是模拟抢亲的游行。
陈汉伸出手,法比娅故作挣扎地缩了一下手,嘴角含笑,还是被他拉了过去。陈汉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口哨声。
游行队伍从玫瑰庄园出发,穿过阿皮亚大道,进入罗马城。最前面是二十个火炬手,高举松脂火炬;后面是乐师队伍,长笛、里拉琴、手鼓齐奏婚颂圣歌;然后是贵族宾客成群结队。陈汉和法比娅并排走在中央,以撒带着黄衣骑士在两侧维持秩序,艾力冈和乌尔坎骑马在前后巡逻。
道路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平民。有人撒花瓣,有人扔坚果,有人喊着“Feliciter(好运)”。小贩趁机兜售玫瑰纪念品——红色丝带上绣着“陈汉&法比娅”的字样,一枚银币一条,售卖的钱全部捐给孤儿院。这天丝带卖出了三千多条。
“陈老板,您这是结婚还是做生意?”艾萨克跟在后面哭笑不得。
“既结婚,也做生意。顺便做慈善。”陈汉头也不回。
游行队伍抵达陈汉在城内的宅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大门敞开,门楣上挂着一束麦穗和一枝橄榄。陈汉抱起法比娅,迈过门槛。
“脚不要着地。”他轻声叮嘱。
跨过门槛后,他放下她。接下来是水火礼——新娘必须亲手触碰夫家的圣火、饮用夫家的净水。法比娅走到中庭的祭坛前,那里的圣火日夜燃烧,从未熄灭。她伸出右手,指尖在火焰上方轻轻拂过,然后从旁边的水罐中舀出一杯水喝下。
“礼成。”祭司高声宣布。
法比娅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心中默念:克雷斯,哥哥,你看到了吗?妹妹嫁人了,嫁给了你的好朋友,你在天之灵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