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丽娜没有说话。
她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
扫过两个守卫，扫过玛尔西娅，扫过女主人露克蕾西亚——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方向。
那是教官和角斗士们站立的地方。
奥诺玛默斯、卢卡、斯巴达克斯、克雷斯、甘尼克斯、巴尔卡、瓦罗，都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很久。
陈汉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的时间，长得不正常。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是……是他……”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
指向一个人。
巴尔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巴尔卡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什么？！”
他想冲上去，被斯巴达克斯紧紧拉住。
“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阿格丽娜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恨意。
“是他……让我送的消息……他给我银币……每次都给……”
巴尔卡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阿格丽娜趴在那里，声音越来越弱。
“他说……只要我帮忙……就帮我赎身……”
“你放屁！”巴尔卡吼道，“我为什么要害主人？！我跟着主人这么多年，忠心耿耿！”
阿格丽娜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闭上了。
巴蒂亚图斯看着她，又看看巴尔卡。
“她说的是真的？”
巴尔卡扑通一声跪下来。
“主人！你要明察啊！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我没给过她任何银币，她在说谎！”
巴蒂亚图斯冷笑一声。
“那她为什么偏偏指认你？”
巴尔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睛血红，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他猛地挣脱斯巴达克斯拉着的手，冲到守卫尤利乌斯身边，一把抢过他腰间的佩剑。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太快了。
没有人来得及拦。
剑刺入阿格丽娜的胸口，直接从后背穿出。
血喷涌而出，溅到了身边众人的身上。
女主人露克蕾西亚发出一声尖叫，女仆玛尔西娅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
阿格丽娜的眼睛猛地睁大，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剑，然后慢慢闭上。
奥诺玛默斯和斯巴达克斯两人迅速上前，一把夺下巴尔卡手上的短剑，把他制服在地上。
守卫尤利乌斯冲上去，探了探阿格丽娜的鼻息。
他摇摇头。
“死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巴蒂亚图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巴尔卡，眼神复杂。
“把巴尔卡带下去，关起来。”
巴尔卡的脸彻底白了，歇斯底里地喊叫。
“主人！我对你忠心耿耿……忠心耿耿啊……我没干！我真的没干！”
巴蒂亚图斯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了出去。
当晚，陈汉与斯巴达克斯、克雷斯、艾力冈等几个好友，坐在宿舍门口看天上的星星。
下午的事，对他们震撼很大，也有很多的疑惑。
艾萨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听说了，你今天很厉害。”艾萨克说，“别人都说我们犹太人聪明，可我根本想不出倒着问话这样的妙招！”
陈汉当然不能告诉他，这是现代刑侦常用的询问手段，所以只能静默不说话。
艾萨克看了他一眼。
“你不高兴？抓出了内奸，你应该高兴才对。”
陈汉摇头。
“她最后那一眼。”他说，“不是看巴尔卡。”
斯巴达克斯皱眉。
“那她在看谁？”
陈汉没有说话。
他想起阿格丽娜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时候，在那个方向停留了很久很久。
那是在看谁？
“现在她死了，没人知道她在指认巴尔卡前在看谁。我们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很有可能……很可能她不是主谋。”
大家愣住了。
“什么？”艾力冈愣住了。
陈汉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夜空。
阿格丽娜在挨打的时候，一直不肯说。手指被夹断了五根，才终于开口。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才指认巴尔卡。
她盯着巴尔卡的眼神，绝不是看同伙的眼神。
那是看……
陈汉说不清。
但他知道，这个学校里，应该还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人。
那个人，刚刚用一个女人的命，保住了自己。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汉不知道。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阿格丽娜的尸体被抬走后的第三天，学校里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巴尔卡还被关着，没有人知道主人会怎么处置他。有人说会杀了他，有人说会把他卖到矿场，也有人说主人念在他多年忠心，可能会饶他一命。
但陈汉知道，巴尔卡不是叛徒。
阿格丽娜最后那一眼，看的不是他。
可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等。
第四天早上，陈汉被叫到巴蒂亚图斯的房间。
主人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东方人，”他说，“你接连立功——找出水源的问题，杀了狮子，又揪出了内奸。我得奖赏你。”
陈汉愣了一下。
奖赏？
巴蒂亚图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你有自己的房间了。”他说，“和斯巴达克斯一样的——虽然不大，但至少不用跟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陈汉的心跳了一下。
独立的房间。
穿越到罗马这么久，他一直和几十个角斗士挤在一个大通铺里。晚上翻身都困难，更别说有点私人空间。
“谢谢主人。”他说。
巴蒂亚图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还不是最好的奖赏。”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笑。
“今晚，会有人送到你房间里。从城里最好的地方来的。”
陈汉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巴蒂亚图斯笑了。
“百合花妓院。”他说，“那可是卡普亚最高级的。一般的角斗士，想都别想。”
百合花。
陈汉想起在美剧《斯巴达克斯》里，多次出现百合花的镜头。
罗马人用百合花象征天后朱诺，象征贞洁、母性、婚姻。他们却用它来给妓院命名。
有意思。
“谢谢主人。”他说。
巴蒂亚图斯点点头。
“好好享受。这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