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被绑在院子中央的木桩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他的衣服破了,身上有好几道伤口,那是被拖过来时留下的。
但他一声没吭。
巴蒂亚图斯站在他面前,身后站着奥诺玛默斯、斯巴达克斯、克雷斯、甘尼克斯、艾力冈等人。陈汉站在稍远的地方,靠在廊柱上。
“卢卡。”巴蒂亚图斯开口了,“你跟了我五年。我自认待你不薄。”
卢卡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只有恨。
“待我不薄?”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巴蒂亚图斯,你还记得十五年前,你是怎么得到这个学校的吗?”
巴蒂亚图斯的脸色微微变了。
卢卡继续说:“这个学校,本来是我父亲的。”
二十年前,卡普亚。
卢卡的父亲老卢卡经营着一家角斗士学校,叫“雄狮之牙”。学校不大,只有二十几个角斗士,但在卡普亚也算小有名气。老卢卡为人厚道,从不克扣角斗士的口粮,也不逼他们打必死的比赛,所以角斗士们都愿意跟着他。
那一年,卢卡十岁。
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总是在厨房里忙活,给他们做好吃的。
那是卢卡记忆里一家三口最快乐的日子。
老卢卡有一个朋友,叫巴蒂亚图斯。
巴蒂亚图斯当时是个小商人,做角斗士买卖的中间人,经常在各个学校之间跑动。他嘴甜会说话,每次来都给卢卡带糖吃,摸着他的头说“好孩子”。
老卢卡把他当兄弟。
那年夏天,卡普亚来了一个大人物——西西里总督的弟弟,要在城里办一场大型角斗赛,需要最好的角斗士。
巴蒂亚图斯找到老卢卡。
“老哥,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他满脸兴奋,“总督弟弟出的价钱,够你买下半个卡普亚!你学校那几个好苗子,全拉上去,打三场,赢了,这辈子都不愁了!”
老卢卡有些犹豫。
他那几个好角斗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打这种大赛,万一出点事……
“你还犹豫什么?”巴蒂亚图斯急了,“我帮你牵线,帮你谈价钱,事成了你分我两成就行!咱们兄弟一场,我能害你?”
老卢卡被说动了。
他签了一份契约。
契约上说,巴蒂亚图斯作为中间人,负责与主办方对接,安排比赛事宜。老卢卡负责出角斗士。比赛结束后,收益三七分成——老卢卡七,巴蒂亚图斯三。
老卢卡不识字。
巴蒂亚图斯念给他听的时候,念的是这个版本。
但他让老卢卡按手印的那张纸上,写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张纸上写的是:
“兹有老卢卡自愿将雄狮之牙角斗士学校及其名下所有角斗士、房产、土地,全部转让予巴蒂亚图斯,作为借款抵押。若比赛失败,则抵押物归巴蒂亚图斯所有。”
是的,借给巴蒂亚图斯款,变成了向巴蒂亚图斯借款了。
借款抵押。
四个字,老卢卡根本不知道。
比赛那天,巴蒂亚图斯联合对手做了局,用高价从其他地方借来了三个极强的角斗士冠军。
老卢卡的角斗士们拼尽全力。
第一场,输了。
第二场,赢了。
第三场,他的王牌角斗士,一个跟了他八年的高卢人,被对手一剑刺穿喉咙,当场死亡。
老卢卡冲进沙场,抱着那具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他的兄弟。
那是他用八年时间一手培养起来的人。
可他还是输了。
虽然,老卢卡拿到了一小袋出场金币,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失去了一个兄弟。
好在自己还有学校,还有家人,还有剩下的角斗士。
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二天,巴蒂亚图斯带着一队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
是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壮汉,手里拿着刀剑。
老卢卡愣住了。
“巴蒂亚图斯,你这是……”
巴蒂亚图斯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老卢卡,你欠我的钱,该还了。”
老卢卡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
他不识字。
“这……这是什么?”
“你借我的钱。”巴蒂亚图斯说,“两万第纳尔。用你的学校抵押的。现在,该还了。”
老卢卡的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我明明签的是比赛分成的契约!”
巴蒂亚图斯笑着摇头。
“老卢卡,你记错了。你按的手印在这儿,白纸黑字。赖不掉的。”
老卢卡的手在发抖。
“你……你骗我……”
巴蒂亚图斯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老卢卡,我骗你?是你自己不识字。你按手印的时候,怎么不问清楚?”
他挥了挥手。
那些壮汉冲进学校,开始往外赶人。角斗士们被推倒在地上,奴隶们被绑起来,家具被扔出门外。
老卢卡冲上去,被两个壮汉拦住。
“巴蒂亚图斯!”他吼道,“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
巴蒂亚图斯走到他面前。
“朋友?”他笑了,“老卢卡,在这个世界上,朋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拔出剑。
一剑刺入老卢卡的胸口。
然后得意地狂笑。
“大家都看到了,他不想还钱,还想杀人,我是无奈反击,才把他杀死的。”
卢卡躲在厨房的柜子里,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父亲倒下。
看到血从父亲胸口涌出来,在地上流成一片。
看到巴蒂亚图斯笑着,把那张羊皮纸收进怀里,转身看着这座刚刚到手的学校。
“从今天起,这里改名叫巴蒂亚图斯角斗士学校。”他说。
他看到母亲从后门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你这个畜生——”
巴蒂亚图斯转身,又是一剑。
母亲倒下。
同样,巴蒂亚图斯又与手下攻守同盟,是无奈反击才杀死母亲的。
卢卡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眼泪不停地流,但他一声都没吭。
外面,那些壮汉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
巴蒂亚图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赶出来的角斗士。
“愿意跟我干的,留下。不愿意的,滚。”
有几个角斗士跪下来,表示效忠。
剩下的,被赶了出去。
等到夜幕降临,卢卡才找到机会从后窗爬出去,逃进了夜色里。
身后,雄狮之牙角斗士学校的招牌被摘下来,换成了一块新的。
上面写着:巴蒂亚图斯角斗士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