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巴蒂亚图斯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
“我不出战总决赛。我不会再为任何人角斗。我不会再为了取悦别人而杀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巴蒂亚图斯的脸涨红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
“你疯了?!”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
巴蒂亚图斯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
“你是我最好的角斗士!你是卡普亚的冠军!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培养你吗?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你必须出战!你必须赢!”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
那眼神,让巴蒂亚图斯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空。什么都没有。
“苏拉离去了,我的心也死了,我不会再踏上角斗场的沙地。”
“可你是角斗士啊,沙场就是你的战场“”巴蒂亚图斯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了
“我不再是你的角斗士。”斯巴达克斯平静地说,“我是奴隶。但现在,我连奴隶都不是了。”
他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像是身上背着什么东西,很重的东西。
没有人追上去。
没有人说话。
巴蒂亚图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转身,看向克雷斯。
“克雷斯,你出战。”
克雷斯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斯巴达克斯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巴蒂亚图斯。
“是,主人。”他说。
但执政官卡修斯不同意。
第二天中午,一个穿着白色托加袍的官员来到学校。身后跟着两个守卫,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巴蒂亚图斯迎上去。
“大人,斯巴达克斯不出战,我已经安排了——”
官员举起手,打断他。
“执政官说了,斯巴达克斯不出战,可以。”
巴蒂亚图斯愣了一下。
“那——”
“但不可以随便换人。”官员展开羊皮纸,念道,“执政官对那个东方人印象很深。他的烟花,他的法术,他的狮子——整个卡普亚都在传。”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过,落在陈汉身上。
“让东方人出战。不可以拒绝,不可以再换人。”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角斗士学校里炸开了。
陈汉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在说话,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在动,看到巴蒂亚图斯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到克雷斯低下头,看到艾力冈握紧拳头。
官员走到他面前。
“执政官说了,上次你杀狮子的本事,他很想再看看。这次,让你和人打。”
陈汉的嘴唇动了动。
“对手是谁?”
官员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念道:
“来自高卢的巨人——提图斯。”
他顿了顿。
“身高七尺,体重三百磅。十八场角斗,十八胜。十八场全部杀死对手。最喜欢的方式是——”
他看着陈汉,笑了。
“空手撕开对手的嘴。”
陈汉的脸白了。
“撕开……嘴?”
官员点头。
“他有两种武器,一种是角斗开始时用的渔网加一柄大斧,大家知道一般渔网是配鱼叉的,但他力气巨大,能单手挥动五十磅重的巨大铁斧,没几个人能经得住他三斧的。”
“那另一种武器呢?”陈汉想问问清楚
官员邪魅地看着陈汉笑了一下:“另一种武器就是他的拳头。他的拳头比铁锤还硬。他一拳可以打碎人的头骨。在角斗士后期,他喜欢用拳头打断对手骨头的声音。”
他收起草纸,拍了拍陈汉的肩膀。
“还有,执政官说了,东方人不可以再施展法术。上次那种让狮子失明的光,不许再用。”
他看着陈汉,笑容更大了。
“执政官说,他想看看,没有法术的东方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然后他转身,走了。
官员走后,训练场上安静了很久。
巴蒂亚图斯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提图斯……”他喃喃道,“那个怪物……”
克雷斯走过来,低声对陈汉说:“我在高卢听过他的名字。”
陈汉看着他。
克雷斯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杀过二十一个人。不是十八个。他杀人不眨眼,吃人肉。”
陈汉的胃翻涌起来。
“吃人肉?”
克雷斯点头。
“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打死对手之后,把对手的心脏挖出来,生吃。一口一口咬,像吃苹果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艾力冈走过来,拍了拍陈汉的肩膀。
“他很强。”他说,“但你不是没有机会。”
陈汉看着他。
艾力冈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剑很快。你的脑子很快。你不需要和他拼力气。别让他抓住你。抓住你就完了。”
陈汉没有说话。
他觉得艾力冈只是在安慰他,他只是一介书生,是清华大学的化学博士,而且从来没学过武。角斗场的沙地,从来不是他的主场。
但提图斯。
七尺高,三百磅。一拳打碎头骨。空手撕开人的嘴。
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打?
当他,陈汉没有吃饭,也没有任何食欲。
他坐在宿舍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克雷斯来过,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走了。
甘尼克斯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走了。
艾力冈来过,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见过提图斯。”他说。
陈汉转头看着他。
艾力冈的眼睛看着远处,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在高卢的一个集市上。他一个人打翻了七个士兵。空手。”
他顿了顿。
“他把最后一个士兵的头拧下来,扔在地上。然后笑了。”
陈汉的喉咙发干。
“你怕了?”艾力冈问。
陈汉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
艾力冈点头。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死了。”
他站起来,走了。
陈汉一个人坐着。
他想起苏拉。想起她在马车里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斯巴达克斯”。
他想起巴尔卡。想起他用自己的命,保护了斯巴达克斯的妻子。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哈罗德,瓦罗,苏拉,巴尔卡。
他们都没能活着。
他闭上眼睛。
明天或者后天,他也要去面对一个怪物。
一个吃人肉的怪物。
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等死。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颗一颗,很亮。
他想起了莉迪亚。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那个他教她做避孕套的女人,那个笑着说“你真的比我想象的厉害”的女人。
如果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他不想一个人过。
就算做鬼,也得做个风流鬼。
他站起来,请示见主人巴蒂亚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