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劈下来的那一刻,陈汉动了。
他猛地从渔网中挣脱出来——那些被化学剂腐蚀的麻绳应声而断。
他横剑格挡。
看台上爆发出惊呼。
惊呼来自于两个意想不到。
一是牢固的渔网,怎么就没能束缚住陈汉。
二是还从来没有人敢用武器去格挡提图斯的大铁斧。
那把细薄的剑,和五十磅的铁斧正面相撞。
所有人都以为剑会断。
但剑没有断。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角斗场。
铁斧的斧刃,被钢剑拦腰切断。
大半个斧头飞出去,落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
“剑!他的剑!”
“他把铁斧砍断了!”
“那是什么剑?!”
提图斯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斧柄,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他的铁斧,五十磅的铁斧,被一把细得像针的剑砍断了。
他的手上突然轻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重心丢了。
他庞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朝陈汉的方向扑下来。
像一座山倒下来。
陈汉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所有的计划,就是等他用古罗马人无法想象的科技,让对方诧异。
这一刹那的意想不到,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陈汉没有再退。
他的剑顺势往上刺。
用他练了三千遍的那个角度,那个力度,那个速度。
钢剑刺进提图斯的腹部。
整支剑穿透了他庞大的身体。
剑尖从后背穿出来。
提图斯惨叫。
那声音像受伤的野兽,震得整个角斗场都在抖。
他低头看着腹部的剑,看着血从伤口涌出来,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但他没有停。
他的身体还在往前扑。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朝陈汉压下来。
陈汉来不及拔剑。
他松手,一个翻滚,从提图斯的身体下面滚出去。
提图斯扑倒在地上,激起一片沙尘。
陈汉从沙地上爬起来,浑身是沙,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第一步计划,实现了。
提图斯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腹部插着那把钢剑,剑刃从后背穿出来,血不停地流。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伸手想拔出来。
但手碰到剑柄的时候,他惨叫了一声——剑刃上的锯齿倒钩,卡在肉里,拔不出来。
他放弃了。
他盯着陈汉,眼睛红了。
“我要杀了你。”
他捡起那半截斧柄,冲上来。
五十磅的斧头没了,但半截铁柄还在他手里,仍然是一件凶器。
陈汉没有迎战。
他跑。
绕着沙场跑。
提图斯追。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震得沙地发抖。血从他的腹部流出来,顺着大腿流到沙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他的速度不慢。
愤怒给了他力量。
陈汉拼命跑。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大学的时候,每天早晨都要晨跑。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那时候他觉得累,觉得烦,觉得没用。
现在,他感谢那些早晨。
提图斯追了一圈,速度开始慢下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
血越流越多。
陈汉还在跑。
他不敢停。
第二圈。
提图斯的脚步开始踉跄。
第三圈。
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第四圈。
他跪下来。
提图斯跪在沙场中央,双手撑地,血从腹部流出来,染红了整片沙地。
那把钢剑还插在他身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陈汉,嘴唇在动。
“你……你……”
陈汉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
他没有剑了。
但他不需要剑了。
提图斯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倒下。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流了一地。
全场一片死寂。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独特的战法。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奇的东方人!神奇的东方人!”
“他赢了!”
“他赢了提图斯!”
看台上的人们疯了。他们挥舞着手臂,冲着沙场大喊大叫。有人把花环扔下来,有人把钱币扔下来,有人甚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下来。
执政官卡修斯站起来,鼓掌。
他转头看着巴蒂亚图斯,笑了。
“巴蒂亚图斯,你这个东方人,真是神奇。”
巴蒂亚图斯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他确实是。”
卡修斯看着沙场上的陈汉,眼睛亮亮的。
“神奇的东方人。”他喃喃道,“神奇的东方人……”
陈汉站在沙场中央,看着提图斯的尸体。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腿在发抖。
他全身都在发抖。
但他还活着。
他活下来了。
他走到提图斯身边,弯下腰,握住那把钢剑的剑柄。
用力拔出来。
剑刃上沾着血,但完好无损。没有卷刃,没有缺口,连划痕都没有。
削铁如泥。
他笑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出口。
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
但他没有回头。
陈汉回到学校时,整个巴蒂亚图斯角斗士学校都沸腾了。
巴蒂亚图斯站在院子中央,手里举着一个用橄榄枝编成的桂冠,笑得合不拢嘴。
“东方人!”他喊道,“你是冠军!卡普亚的冠军!”
他把桂冠戴在陈汉头上。
陈汉站在院子中央,头顶着那顶桂冠,看着巴蒂亚图斯,期待地问:
“主人,就这个?”
巴蒂亚图斯愣了一下。
“这还不够?”
陈汉没有说话。
角斗士们都知道,冠军可以获得用银盘盛着的奖金,最关键的是能获得一柄奖励‘木剑’——那是自由的象征,是“释放证书”。从此不再是奴隶,是自由人。
而他,只有一顶橄榄枝编的桂冠。
巴蒂亚图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东方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赢了下一场,再下一场,攒够了胜场,我就给你奖励木剑。”
陈汉看着他。
木剑。普通角斗士三到五场胜利就能申请。
而他,刚刚杀了最强的角斗士野兽提图斯。年度总冠军。卡普亚第一。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橄榄枝。
巴蒂亚图斯让女仆编的,不值一个铜币。
“今晚,”巴蒂亚图斯挥手,“所有人都给我好好享受!”
奴隶们从厨房里抬出一只烤全羊。羊是早上刚从牧场送来的,整只架在火上烤了一整天,外皮焦黄酥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还有烤鸡、烤鹅、蜂蜜面包、无花果、葡萄干——有些东西,角斗士们连见都没见过。
葡萄酒是从城里运来的,不是平时那种掺了水的酸酒,是真正的陈酿,倒进杯子里,颜色像深红的宝石。
克雷斯端着一杯酒,愣了半天。
“我活了二十多年,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甘尼克斯咬了一口蜂蜜面包,眼眶突然红了。
“我小时候,我母亲也做过这个。”
艾力冈没有说话,但他把整只羊腿都吃完了,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巴蒂亚图斯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狂欢的角斗士,笑得满脸红光。
“吃!喝!都给我高兴起来!你们的主人,现在是卡普亚第一了!”
陈汉坐在角落里,头顶着橄榄枝桂冠,看着那些笑着的角斗士。
克雷斯喝了一大口酒,转头看他。
“东方人,你怎么不高兴?”
陈汉摸了摸头上的桂冠。
“没什么。”
克雷斯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知道其他角斗士学校的冠军拿到什么吗?”
陈汉看着他。
“房子。地。钱。还有自由。”
克雷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听一个从罗马来的角斗士说,那边的冠军还能拿到罗马公民权。终身年金。贵族赞助。万人追捧。”
他看着陈汉头上的桂冠,苦笑了一下。
“咱们的主人,真他妈抠门。”
他想要的,远不止一顶桂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