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蒂斯被关在石头房子里,陈汉亲自审了他一夜。
不是拷打。陈汉不打人。他只是坐在塞拉蒂斯对面,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墙上的人影忽大忽小。
塞拉蒂斯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嘴很紧。
“你知道什么?”陈汉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他们要跑。”
塞拉蒂斯不说话了。
陈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留下做人质,是因为你知道。你不想跑,但你也不想出卖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塞拉蒂斯。“你想两全。你想让他们活,也想让我们活。但你做不到。所以你把自己留下了。”
塞拉蒂斯的眼泪流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陈汉的声音很平静。“你是被逼的。被克拉苏逼的,被阿斯帕西奥斯逼的,被你的兄弟们逼的。”他顿了顿。“但你还是选择了他们。”
塞拉蒂斯低下头。“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你可以在他们起锚之前告诉我。但你选择了沉默。”
塞拉蒂斯没有说话。
陈汉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斯帕西奥斯的侄子、狄奥尼修斯的儿子、马库斯的老娘、哈米尔卡的账房先生,都关在旁边的石头房子里。
陈汉一个一个地审。没有结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是人质,只知道船会回来,只知道斯巴达克斯不会杀他们。
他们不知道克拉苏,不知道金币,不知道背叛。
陈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石头房子,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那些海盗首领的脸。
阿斯帕西奥斯签协议的时候,手没有抖。
狄奥尼修斯犹豫了,但最后还是签了。
马库斯笑了。
哈米尔卡太爽快了。
塞拉蒂斯说“我不想害你们”。
五个人,五张脸,五种心思。
他想起那些读过的历史书。书里没有写这些。书里只写“海盗背叛了斯巴达克斯”,没有写谁下的命令,谁收的钱,谁点的头。书里只有结果,没有过程。他需要过程。
他回到帐篷,把斯巴达克斯叫来。
“我要去追。”
斯巴达克斯皱眉。“追什么?”
“追真相。追那些海盗。追回我们的金币。”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怎么追?你只有一条渔民留在岸边的破鱼船,大海茫茫,你连方向都分不清。”
陈汉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了他的工具箱。
他从箱底翻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磁石。这是他在穿越前随手塞进工具箱的,原本只是做实验用的标本,没想到会在两千年前派上用场。
他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把缝衣针在磁石上反复摩擦了几十下,然后将针穿在一小片软木上,放进一碗水里。
针缓缓转动,停了下来,一头指向北方。
斯巴达克斯看呆了。“这是什么?”
“指南针。”陈汉说。“不管走到哪里,它都会指向北方。有了它,海上就不会迷路。”
斯巴达克斯拿起那碗水,看着那根漂浮的针,眼睛里全是惊异。“这是……魔法?”
“不是魔法。是科学。”陈汉没有多解释,又从工具箱里取出放大镜——那枚他一直用来生火的凸透镜。他把放大镜放在眼前,对着远处的山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不够。看得不够远。”
他从帐篷里翻出两个废弃的铜管,一大一小,套在一起。他把放大镜拆下来,磨成合适的形状,嵌进铜管的一端。
又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小块废弃的水晶碎片,打磨成凹透镜,嵌进另一端。
一个简易的望远镜,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把望远镜递给斯巴达克斯。“你看看远处的那棵树。”
斯巴达克斯把铜管凑到眼前,浑身一震。“天哪——那棵树就在眼前!树叶上的虫子我都看得见!”
陈汉笑了。“这叫望远镜。有了它,敌人的船还在海平面之外,我们就能看见。”
斯巴达克斯放下望远镜,看着陈汉,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下来的人。”陈汉收起指南针和望远镜。“现在,我有办法追了。”
斯巴达克斯摇头。“太危险了。大海茫茫,你追不上。”
“追得上。”陈汉指着地图。“他们的船快,但他们的船大。大船吃水深,要绕开浅滩。我们的船小,可以抄近路。如果风向对,我能比他们早到克里特岛。”
“到了克里特岛呢?你一个人,打得过五十条船?”
陈汉摸了摸工具箱里最后几样东西——镁粉、铝粉、还有一小包火药。
他用这些,在角斗场上杀过狮子。
现在,他要用它们来对付海盗。
“我不打。”他说。“我去偷。偷回我们的金币,偷回他们的秘密。”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怕死?”
陈汉沉默了一会儿。“怕。但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斯巴达克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带艾力冈去。带纳西尔去。活着回来。”
陈汉和艾力冈、纳西尔,还有三个水性最好的士兵,上了那条破船。
船不大,能装十个人。帆破了几个洞,用布补了补。
船舱里进了水,用木瓢往外舀。陈汉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指南针,看着东方的海平面。
天快亮了,星星在褪色,海面上泛着灰白色的光。
“风向正好。”他说。“升帆。”
艾力冈和纳西尔拉起帆布。船摇晃着,慢慢离开了海岸。陈汉回头看了一眼。斯巴达克斯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船在海上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纳西尔突然指着远处喊道:“船!有船!”
陈汉举起望远镜——两艘海盗快船,正朝他们全速冲来。船头站着弓箭手,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是阿斯帕西奥斯派来追杀我们的。”艾力冈的脸白了。“他怕我们追上去,先派人来灭口。”
敌人的船越来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纳西尔的手在发抖。“总参谋长,我们跑不过他们。”
陈汉没有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里面装着镁粉和铝粉的混合物,是他从工具箱里最后一点存货。他又掏出打火石,把一块破布浸在粗制石油里,裹在陶瓶外面。
“靠近我。”他对艾力冈和纳西尔说。“捂住眼睛。”
海盗的船已经不到五十步了。弓箭手拉满了弓。陈汉点燃了布条,用力将陶瓶甩向敌船的方向——
“轰——”
不是爆炸,是光。刺目的、灼眼的白光,像一道闪电劈在海面上。镁铝燃烧的温度高达两千多度,光芒亮得能灼伤人的视网膜。
海盗船上的弓箭手惨叫着捂住眼睛,有人从船舷上栽进海里,有人跌倒在甲板上乱滚。舵手看不见方向,船头一歪,撞上了旁边的礁石,木屑横飞。
陈汉的眼睛戴着护目镜——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那副,角斗场上杀狮子那一次也保护过他。
他摘下护目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船。
艾力冈和纳西尔虽然捂住了眼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快走!”陈汉喊道。
小船从海盗船旁边掠过,消失在暮色中。